王志剛躺在山坡下,血從額頭汩汩涌出,眼睛還睜著,嘴唇顫動著想說什么,卻只吐出幾個血泡。王志強跪在地上,徒勞地用手堵著傷口,直到哥哥的身體徹底軟下去。
他懵了幾分鐘,才想起報警。手指顫抖地按下了110,語無倫次地說完了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張建國接到電話時剛起床不久。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警察在測量痕跡。王志強坐在路邊的警車里,渾身是血,目光呆滯。
“他說他開車經過這里,天黑沒看見路邊有人,把他哥撞了。”年輕民警向張建國報告。
張建國蹲在路邊,仔細觀察剎車痕跡。太短了,根本不像是突然發現行人后的急剎。他又走到護欄邊,那里有一片噴濺狀的血跡,高度不像是被車頭撞到后該有的位置。
法醫老陳走過來:“張隊,死者身上有兩處傷不對勁。頭部的撞擊傷和腿部的擦傷不是一次形成的。”
張建國點點頭,走到王志強面前:“小伙子,再說一遍怎么回事?”
王志強不敢看他的眼睛,重復著之前的說辭。
“你說你開得不快,為什么剎車痕跡這么短?”
“我、我當時嚇傻了,踩剎車踩晚了。”
“你哥被撞后是怎么摔下去的?”
“就、就滾下去了......”
張建國不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隊里,他調出了兄弟倆的檔案——都有dubo被拘留的記錄。又聯系了幾個保險公司的朋友,果然,王志剛最近買了高額意外險。
與此同時,交警隊外,保險業務員小李也得知了客戶死亡的消息。她想起那天王志強來辦保險時的異常——一次性買這么高保額,受益人還寫的弟弟。她猶豫再三,撥通了交警隊的電話。
第三天,王志強終于崩潰了。
在審訊室里,他雙手抱頭,哭得像個孩子:“我們本來只是想弄個輕傷,騙點保險金還債......我沒想害死我哥啊!”
張建國默默聽著,眼前這個為錢害死親哥的年輕人,可恨又可憐。他想起二十年前撞死妻子的那個司機,也是因為dubo欠債,疲勞駕駛。貪婪就像個漩渦,卷進去的人一個接一個下沉。
案子了結后,張建國去了趟墓地。兄弟倆的母親就葬在這里,如今大兒子也來了。他在墓前放了束花,遠處,王志剛的女兒——那個一夜之間失去父親的女孩,正獨自站在新墳前,背影單薄。
下山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血色。張建國想起結案報告上寫的那句話:為錢財不惜以生命為賭注,甚至算計至親,展現了人性在貪婪下的徹底淪喪。
可是,真的只是貪婪嗎?張建國想,也許更可怕的是那種絕望——那種被生活逼到墻角,以為除了墮落再無路可走的絕望。兄弟倆原本有無數次機會回頭,卻每一次都選擇了更錯誤的路。
縣城依舊平靜,棋牌室照樣營業,刀疤劉的手下又找到了新的目標。只有山路上那道護欄還未修好,像一道傷疤,提醒著過往行人這里曾發生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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