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在獵人集市用種子換食物的瘦小少年,眼神清澈,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記得。他怎么樣了?”
“那小子現在可了不得!”年輕人又忍不住插嘴,語氣里滿是佩服,“他把你給的那些種子種活了!不是水培,是在鎮子邊上一小塊清理過的地上,用你們教的方法配了土,真的種出了東西!雖然就幾棵苗,長得也不算壯,但那是實打實從地里長出來的!老韓說,那是希望中的希望,是能在這片爛土上扎根的盼頭!”
漢子補充道:“阿土現在帶著幾個半大孩子,整天泡在地里,記筆記,畫生長圖,學得可認真了。他說……等你們下次經過瓦礫鎮,他要把自己學到的都告訴你們,還要問更多關于種地、關于外面世界的問題。”
一種復雜的情緒在林凡胸口涌動——有欣慰,為那些種子生根發芽,為瓦礫鎮的人們找到生存的希望;有沉重,為伊甸步步緊逼的威脅;還有一絲難以喻的責任感,仿佛他們播下的不僅是作物的種子,更是文明延續的火種,而這火種,需要他們用行動去守護。他轉身朝車隊打了個手勢。片刻后,艾莉從“工坊號”搬出一個小型金屬箱,快步走到林凡身邊。
“這里面是四套基礎焊接工具、兩卷高質量焊絲,還有一本我們整理的基礎機械維修圖解。”林凡將箱子遞給漢子,語氣不容拒絕,“這不是換,是給瓦礫鎮的。你們行商在外,車輛維護很重要,這些東西能幫你們少走點彎路。老韓要罵,就讓他罵我,責任我來擔。”
漢子接過箱子,手有些顫抖,沉甸甸的不僅是工具的重量,更是這份跨越荒原的情誼。他張了張嘴,千萬語最終化作一句深深的鞠躬:“我替鎮子里的人……謝謝你們。‘傳火者’的恩情,我們記一輩子。”
商販們離開了,三輛皮卡車揚起漫天塵土,漸漸消失在東南方向的丘陵后。車隊重新啟動,但氣氛與之前有所不同,一種混合著自豪與緊迫感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林凡臂上的“傳火者”袖標在晨光下靜靜垂著。那火焰紋樣是艾莉用紅色絕緣膠帶裁剪縫制的,粗糙卻醒目。曾經,它只是一個團隊的標識,是他們在廢土中堅守信念的象征;而現在,它真正成為了希望的代名詞——在瓦礫鎮的苗圃里,在那箱翠綠的生菜中,在阿土地里那幾棵倔強的新芽上,火種確實被點燃了,并且開始在荒蕪的大地上傳遞,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雖微弱卻堅定。
但光明之下,陰影也隨之而來,且愈發濃重。
車內,林凡調出零實時生成的地形圖,指尖劃過屏幕上代表危險區域的標記。“伊甸使者”的出現意味著對方不僅沒有放棄追蹤,反而擴大了搜索范圍,甚至開始利用廢土上的幸存者聚落進行情報搜集,用“寬恕與庇護”的謊進行滲透。那句“回歸正統,交出異常個體”像一根冰冷的刺,精準地指向零,指向車隊最核心、最需要守護的秘密。
“零,重新規劃路線。”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標記出幾個關鍵點,語氣堅決,“避開所有已知的舊公路主干道和大型廢墟聚集區。優先選擇復雜地形——峽谷、密林、輻射殘留區,任何能干擾常規偵查和信號追蹤的地帶。我們要像水銀一樣滲進地里,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軌跡,讓伊甸的人摸不清我們的去向。”
“正在計算。”零的銀眸中數據流飛速閃爍,語氣平靜而精準,“新路線將延長行程約百分之十五,預計多耗費四至五天。但可避開三個已知的‘剝皮教’活動區和兩個伊甸可能設置的無人機巡邏走廊,整體安全系數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值得。”林凡轉向通訊頻道,聲音透過加密信號傳達到每一輛車,“全體注意,從即刻起進入潛行模式。‘磐石號’收起車頂炮塔偽裝網外的所有附加裝備,降低雷達反射面;‘工坊號’和‘豐收號’關閉所有非必要外部光源,僅保留內部應急照明;‘白衣號’的醫療信號發射器調整為最低功率脈沖模式,避免被信號探測設備捕捉。從現在起,我們不再是招搖過市的商隊,而是穿梭在陰影中的行者。”
指令被迅速執行。車隊的姿態悄然改變——引擎轟鳴被壓制到最低,如同巨獸在潛行時的呼吸;車輛間距拉大到安全范圍,行駛路線開始變得曲折,刻意利用地形起伏和廢棄建筑殘骸作為天然遮擋;小刀駕駛“游隼號”前出偵查的距離增加了一倍,并且不再走固定路線,而是像幽靈般在車隊側翼游弋,時而疾馳,時而停頓,仔細排查每一個可能存在的埋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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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車隊駛入一片干涸的河床。兩側是高聳的侵蝕巖壁,如同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視線隔絕;頭頂只余一線逐漸暗沉的天空,晚霞的余暉為巖壁染上一層淡淡的橘紅,隨后便迅速被夜色吞噬。車輪碾過龜裂的河泥,發出沉悶的隆隆聲,在狹窄的巖壁間回蕩,如同巨獸壓抑的呼吸,在寂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蘇婉從“白衣號”來到“鐵堡壘”,給林凡送來了當日的醫療簡報——小刀的皮疹已基本消退,但仍需繼續服用抗過敏藥物鞏固療效;韓博士團隊正在分析從藤蔓森林采集的孢子樣本,試圖找出更長效的免疫增強劑,以應對未來可能遇到的變異生物威脅;石堅手臂的灼傷愈合良好,沒有出現感染跡象,已經可以正常參與戰斗和駕駛。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嶙峋巖壁,巖壁上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猙獰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她輕聲說道:“瓦礫鎮的那些生菜……我留了兩棵,種在‘白衣號’的觀察窗邊了。韓博士說,可以做個對比實驗,看看在移動環境和固定環境下的生長差異,或許能為我們改進水培技術提供參考。”
林凡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緊盯著前方逐漸昏暗的河道,大腦還在思考著應對伊甸的策略。
“林凡。”蘇婉轉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感慨,“你當時在瓦礫鎮教他們種菜的時候,想過真的能成嗎?想過這些種子會在廢土上生根發芽,會給他們帶去希望嗎?”
林凡沉默了幾秒,從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甜味在舌尖化開,短暫地沖淡了空氣中始終縈繞的塵埃與鐵銹氣息,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沒想那么多。”他最終說道,聲音有些含糊,卻透著一股純粹的堅定,“只是覺得……在這爛透了的世界里,光活著,太他媽沒勁了。總得做點什么,留點什么,讓這世界不至于徹底荒蕪,讓活著的人能看到點盼頭。”
蘇婉笑了,那是連日來少有的、輕松而真切的笑意,如同黑暗中的一抹微光:“老韓說得對。你們給的不只是技術,是活下去的底氣,是支撐人們在絕境中堅持下去的盼頭。”她停頓了一下,笑容漸漸淡去,語氣變得凝重,“但伊甸的人……他們給的‘庇護’,對那些掙扎在生存線上、朝不保夕的人來說,誘惑太大了。很多人或許會為了一口吃的、一個相對安全的容身之所,選擇出賣我們的消息,甚至成為伊甸的幫兇。”
“我知道。”林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刃,“所以我們要走得更快,要找到更多像瓦礫鎮這樣的地方,把‘火種’撒出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希望的野草長滿了荒地,當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伊甸的‘庇護’不過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再整齊的苗圃、再誘人的謊,也會顯得可笑而蒼白。”
夜色徹底降臨,如同巨大的黑布覆蓋了整個世界。車隊打開微光夜視系統,在漆黑的河床中繼續前行。車燈全部關閉,只依靠零整合的地形掃描數據和高敏度紅外成像在黑暗中辨識路徑。星光無法透入深邃的峽谷,只有傳感器屏幕上跳動的綠色輪廓線和不斷刷新的地形數據,證明著他們仍在朝著東方堅定地前進。
凌晨時分,車隊駛出河床,進入一片布滿巨型風化巖的荒原。巖石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威嚴。遠處,東方天際線的盡頭,那片被稱為“永恒迷霧”的灰白色陰影,在稀薄的星光下顯得愈發清晰、愈發逼近,如同橫亙在世界邊緣的一道沉默巨墻,透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林凡最后一次回頭,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瓦礫鎮的大致方位,如今已隱沒在濃重的夜色與起伏的地平線之后。他看不見那幾株生機勃勃的生菜,看不見阿土地里迎著寒風生長的新苗,也看不見老韓蹲在水培架旁專注的笑容,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土地上正有希望在生根發芽,有火種在悄悄燃燒。
他知道,那些微光不會熄滅。
“調整航向,指向迷霧邊緣七號標記點。”林凡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平穩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保持潛行狀態,嚴格控制噪音和信號泄露。天亮前,我們要抵達第一個預定觀測位置,為進入迷霧做好準備。”
車輪碾過風化巖的縫隙,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六輛車的引擎低鳴匯聚成一道壓抑而堅韌的聲浪,在荒原上緩緩推進,如同利刃切開夜幕,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灰白,朝著所有謎團的源頭,朝著未知卻必須面對的風暴中心,堅定不移地駛去。
火種已燃,跨越荒原,點亮希望;回響漸起,穿透黑暗,昭示未來。而持火者們的腳步,永遠不會停歇,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是無盡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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