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娘挽著韋葭的手一同走進偏廳。
廳中設著一張寬大的黑漆高足方桌,四周配著同色的靠背胡椅。
桌上已擺放好幾副素色漆器食案,每人面前一份,遵循著共桌而食,分餐而用的規矩。
丫鬟將溫好的羹湯和幾碟精致小菜擺在韋葭面前的食案上。
旁邊還另備了一盞原主素日最喜愛的蘇合香茶。
韋葭在胡椅上坐下,心中微動。
她原本受后世一些印象影響,以為唐人皆是席地而坐,飯菜擺在矮案上。
但從原主的記憶里得知,席地而坐、分案而食的方式。
在此時的長安,多只見于寒門百姓、街邊小店或偏遠之地。
像京兆韋氏這般的高門士族,早在高宗、武后時期,便已逐漸普遍使用這種純高足桌椅。
只是進餐時仍保持分餐制,并非后世的大桌合食。
這讓她既感到幾分新鮮,又暗自松了口氣。
總算不必體驗那動輒數時辰的跪坐了。
兄長韋韜坐在上座,韋葭和嫂嫂橘娘分坐兩邊。
兩人就這么靜靜陪著她,并不多,只偶爾用溫和的目光看她用飯。
可韋葭還是覺得有些食不下咽。
一來,唐朝尚無炒菜之法,眼前不是涼拌、蒸煮,便是燉煨。
二來,唐代士族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尤其是京兆韋氏這般詩禮傳家之門,日常飲食以清淡素雅為主。
樣樣看著精巧,可對韋葭而,實在是……少了幾分滋味。
還有那盞原主素日喜愛的蘇合香茶。
并非后世的清茶或花茶,乃是唐朝盛行的煮茶。
將茶餅碾碎成末,與姜片、鹽、陳皮等物一同投入釜中烹煮,沸成濃湯,再舀入茶盞。
加陳皮,甚至添姜片,她尚能勉強接受。
可還要加鹽……這可怎么喝得下去?
但兄長和嫂嫂一臉期盼地看著她,韋葭也只能認命地拿起筷子。
吃起來倒不算難吃,只是清淡得有些過分,分量也少。
擱現代,天天這般飲食,怕是一個月能瘦十斤。
硬著頭皮喝了一口茶,卻并非她預想的咸澀。
入口是淡淡的咸鮮回甘,巧妙壓住了茶本身的清苦。
姜片的微暖辛辣、陳皮的清甜、蘇合香的清雅藥香,與茶葉本身的清冽回甘層層疊疊,并不沖突,也不j咸。
原來煎茶時放一點點鹽是提味,并非調味。
但這茶對她而,也只是能入口罷了,實在喜歡不起來。
只是當著哥嫂的面,還得裝作頗合心意。
吃過飯,看到韋葭臉上的疲憊,韋韜和橘娘趕緊勸她回房休息。
橘娘原本還要送,韋葭笑笑:“嫂嫂,就這幾步路哪用得著送啊。
你今日忙了一天,想必累壞了吧?
趕緊去休息吧,阿兄你還不快扶嫂嫂回去歇息。”
目送韋韜和橘娘相攜離去。
韋暇帶著丫鬟,緩步回到房中,將春箋、夏荷等人打發去外間守著。
想到今夜要去取何弼性命,她服下一顆辟谷丹,飲了杯靈泉水,又將昔日的劍法與輕功反復演練數遍。
夜深人靜時,韋葭換上一身玄色緊身衣褲。
這可是她特意縫制的黑羅剎的專用服飾,利落貼身,便于行動。
臉上戴好系統兌換的百變面具,短劍出鞘,寒光映著燭火,在她眼底凝成一點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