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須承襲門戶,擔那偌大家業最重的擔子,又已在禁軍有了正經前程。
嫁過去,既無沉重宗族事務壓身,又少了嫡長媳必須面對的那些繁雜應酬與責任。
夫君品貌出眾,身邊干凈,婆母明理,家世顯赫又不過分扎眼……”
林噙霜輕輕握住墨蘭的手,語重心長。
“榮家那般的家世,女兒家嫁人,與我們這樣的人家是不一樣的。
她們自家就足夠顯赫,圖的只是夫家夫君本人可靠和日子過得舒心自在。
榮皇后是什么人?她在深宮見過多少風云,豈會不懂這些?
她為妹妹選的,不是最風光的,卻定是最穩妥、最能讓妹妹一生喜樂平安的。
這份眼光和心思,才是真正的高明。”
墨蘭怔怔地聽著,母親這一席話,如同撥開了她眼前一層朦朧的紗。
讓她隱約看到了婚事背后那些從未細想過的,實實在在的利害與冷暖,心中一時紛亂,又似有所悟。
……
暮蒼齋里,明蘭已從壽安堂回來,正由小桃伺候著拆解頭發。
小桃一邊小心梳理,一邊忍不住小聲道。
“姑娘,您說榮二姑娘怎么就那么有福氣呢?
皇后娘娘待她如親女,樣樣都替她想得周全。
還有她那哥哥,富昌侯爺,聽說也是極護著她的。
這還沒嫁呢,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一點煩心事兒都不用她自己擔。”
明蘭對著銅鏡中朦朧的影兒,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有這樣的姐姐和兄長,是天大的福氣。”
她想起祖母的話,又低聲道。
“嫁到那樣清靜和順的人家去,更是福氣。”
話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是對那遙遠幸福的一抹溫暖向往。
……
而同在盛府另一處,如蘭正托著腮,對著窗前那盆開得正好的蘭花發呆,嘴里無意識地嘟囔著。
“榮二姑娘是定了人家了……
也不知道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
后面的話含糊下去,臉頰卻悄悄飛起兩朵紅云,少女懷春。
對那未曾謀面的良人,既有羞澀的期待,也有一絲迷茫的惶惑。
……
盛家書房內,燈火通明。
盛長楓獨自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眼神卻有些飄忽,并未落在字句上。
榮狄聯姻的消息,他也聽說了。
腦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現出那日在吳大娘子馬球會上的驚鴻一瞥。
那位榮家二姑娘,一身淡紫衣裙,立在紛亂熱鬧的邊緣。
笑容明麗又帶著幾分旁若無人的灑脫,與他平日所見那些或矜持或柔婉的閨秀截然不同。
他聽說過她護著太子與刺客周旋時的果決,也記得她把小外甥摟在懷里的溫柔。
那樣鮮活動人的女子……
盛長楓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極淡的悵然。
空落落的,像是一縷風吹過水面,起了微瀾,又很快平復,只留下一點冰涼的痕跡。
他知道他與她的距離有多遙遠,如同天邊的云彩與池中的倒影。
那驚鴻一瞥,終究只是他平淡生活中一道轉瞬即逝的亮色。
與他,與盛家,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他低頭,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之上,強迫自己凝神。
只是那字里行間,今夜仿佛格外難以入眼。
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輕輕湮滅在書房靜謐的空氣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