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聽聞榮春燕為妹妹最終擇定了狄詠,非但未有半分猜疑,反而龍顏大悅。
這樁婚事,在他眼中,可謂是三全其美。
既將榮家這新晉外戚與狄家這等累世忠勇的純臣牢牢綁縛,穩固了武將根基。
又因狄家素來低調本分,絕無結黨營私之虞,不至引發外戚坐大的憂慮。
更深一層,這也是為他心愛的太子趙宗z,提前籠絡、穩固軍中核心力量的長遠布局。
他當即命翰林院擬旨賜婚。
御旨頒下那日,富昌侯府門前香案高設,鼓樂喧闐。
宣旨內侍手持明黃絹帛,緩步入府,聲音清越悠長:
“門下:富昌侯榮某之女榮氏,毓自勛闈,柔嘉維則。
樞密使狄青之子狄詠,出身將闈,忠勇克彰。
二人并稟粹和,允稱佳偶。
茲承皇后奏請,特降綸音,賜以婚媾。
擇吉于來歲仲春,禮部具儀,有司供備。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旨意宣讀完畢,榮府上下跪伏一地,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緊隨圣旨而來的,是流水般的御賜之物。
赤金百兩,南珠十斛,西域進貢的剔透琉璃盞、南海珊瑚樹,江南織造的云錦、蜀錦各五十匹。
甚至還有先帝御書房珍藏的一幅前朝名家山水真跡……
件件皆非凡品,昭示著天家浩蕩恩寵。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榮春燕多年執掌六宮,私庫豐厚,早有準備。
眼見御賜已如此隆重,她索性將歷年積攢的體己、田莊、店鋪,盡數劃入妹妹的嫁妝單子。
她親自督辦,命人打造了一百零八抬紫檀描金大箱。
金銀器皿、珠寶首飾、古董字畫、各色皮料綢緞,應有盡有,幾乎將公主出嫁的規制都比了下去。
更不為人知的是,清單深處,還列著京郊上千畝上等水田的地契。
汴京最繁華地段十間旺鋪的房契,以及一些“來歷特殊”的物件。
那是榮飛燕從自己空間中悄悄拿出,假托從番商處購得。
又經由姐姐之手洗白的珍稀藥材種子和改良的高產糧種。
這般潑天的嫁妝規模,早已超出了十里紅妝的范疇。
消息不脛而走,汴京上下無不咋舌,都說榮皇后這是將半副身家都陪送給了妹妹,疼愛之心,可見一斑。
反觀狄家,行事卻是一貫的低調務實。
狄詠行二,不必承襲主宅,狄青夫婦早年便未雨綢繆,在城西靜謐處為他置辦了一處四進宅院。
地段極好,既避開了鬧市喧囂,又方便出入皇城與各衙署。
親事定下后,狄家立即請了熟稔的匠人,里外翻新。
不是追求金碧輝煌,而是處處考量實用與舒適。
庭院重新布局,栽種了榮飛燕偏愛的海棠與茉莉,預留了花圃。
正房廂房皆用上好的楠木,陳設雅致而不奢靡。
特意在西廂邊辟出一間軒敞明亮的暖閣,地面鋪設火龍,預備給她冬日蒔弄花草、炮制藥材。
連仆役都提前細細篩選,皆是家生子里挑出的老實本分、手腳勤快之人。
狄詠每日從禁軍衙門下值,無論多晚,都要繞道去新宅看看。
從庭院太湖石的擺放角度,到書房多寶閣的樣式。
甚至窗欞上雕刻何種纏枝花紋更顯清雅,他都要親自過目,或與匠人商議。
每每駐足,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現那日杏花樹下,她含笑遞來花瓣與碎石的模樣。
心中便軟成一片,只愿這方天地,能配得上她的明媚鮮活。
讓她踏入時,便能感到一份屬于“家”的熨帖。
定親之后,榮飛燕入宮陪伴長姐和外甥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而禁軍輪值、宮中公干,也使得狄詠出入宮禁更為頻繁。
于是,御花園曲徑通幽的回廊下,藏書閣古柏掩映的臺階前。
甚至通往坤寧殿的宮道轉角,兩人偶遇的次數漸漸多了。
起初,不過是恪守禮節的遙遙拱手,幾句客氣寒暄,便各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