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般地位,若要給妹妹尋一門表面極盡風光的親事,易如反掌。
齊國公府、英國公府……哪家不是勛貴中的勛貴?
可她偏偏選了狄家。
這才是真真切切為妹妹的終身著想,不是拿妹妹的婚事去添自家的籌碼,去攀更高的枝頭。
這份見識,這份愛護,比什么顯赫門第都強上百倍。
嫁進那樣的人家,才是真真正正掉進了福窩里。”
明蘭依偎在祖母懷中,感受著老人話語里那份通透的智慧與沉靜的溫情,乖巧地應了一聲。
祖母的話,像溫潤的泉水淌過心田。
讓明蘭明白那看似并非最顯赫的選擇背后,藏著怎樣深遠的安穩與愛護。
這份認知讓她心生向往,可隨即,一絲難以喻的澀意,便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心底某個被小心封存的角落,被這關于姻緣、前程、選擇的話語輕輕觸動。
她想起了那個清風朗月般的身影,想起了那些含蓄又克制的對視。
想起了那句終究未能說出口、也永不會再有機會說出口的約定。
元若……齊衡。那段尚未來得及真正開始,便已被現實與身份阻隔的懵懂情愫。
如今想來,像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夢,夢醒后只剩下淡淡的悵惘與一絲揮之不去的黯然。
他們的緣,終究太淺,淺到抵不過門第之差,世俗之見。
而這縷黯然,又奇異地與另一幅畫面交織在一起。
吳大娘子那喧騰熱鬧的馬球會上,那位榮家二姑娘面對平寧郡主時的坦然自若和高高在上,與人笑時的明亮鮮活。
那位榮二姑娘,似乎活成了另一種樣子。
不必如她這般處處謹慎,時時掂量。
可以更肆意地歡笑,更坦率地選擇,甚至……
能擁有皇后長姐那般堅實無比的倚仗。
為她掃平前路障礙,徑直走向那眾人眼中安穩順遂的福窩。
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的羨慕,悄然掠過心頭。
那種被堅定選擇、被周密庇護、從而得以相對自由地呼吸與生長的人生該是幸福的吧?
這復雜的思緒只在心中盤旋片刻,明蘭便輕輕垂下眼簾,將臉更深地埋入祖母溫暖的懷抱。
外頭的風風雨雨,他人的錦繡前程,此刻都隔在了這方安寧天地之外。
她不該奢求太多,眼前這份實實在在的溫暖才是她唯一能把握的。
……
林棲閣內,燭光曳動,映得一室昏黃暖昧。
墨蘭正對鏡比量一支新得的赤金點翠珠釵。
聽了小丫鬟湊在耳邊傳來的消息,手中動作不由一頓。
她轉過身,望向正在燈下分揀繡線的林噙霜,細眉微蹙,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詫異。
“小娘,您說這榮二姑娘究竟是如何思量的?
她可是皇后娘娘嫡親的妹妹,何等尊貴?
便是不入宮闈,擇一位公侯世子。
或是齊小公爺那般清貴風流的文臣子弟,豈非更顯風光體面?
怎地……偏偏選了狄家那樣的武夫?”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
“雖說狄小將軍家世顯赫,少年英武。
可終究是習武之人,日常所慮皆是軍務征伐,少了些詩書唱和的雅趣……豈不是委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