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的語氣漸漸堅定,帶著一種斬斷妄念的決然。
“與其望著別人碗里的膏粱,白白煎熬自己,不如低下頭,仔細耕耘好自家這一畝三分地。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步步扎實,日子才能過得安穩,家業才能傳得長久。
這才是我們盛家該守的正道。”
這話是說給王若弗聽,讓她收起那不切實際的攀比與躁動。
又何嘗不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盛難道就不知自家長柏是何等人才?
豐神俊朗,學識過人,年紀輕輕已是兩榜進士,天子門生,前途光明。
身為人父,他午夜夢回,難道就不曾暗暗希冀,自己的兒子也能有狄詠那般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際遇?
能結一門顯赫至極的姻親,讓盛家的門楣瞬間鍍上令人眩目的金光?
他當然想。
正因為他想,正因為他清楚長柏的價值。
此刻的清醒才顯得格外重要,也格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可人活在世,最要緊的,不是能跳多高。
而是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腳下是磐石還是流沙。
狄家是什么門第?
那是用幾代人的忠勇熱血,在尸山血海里澆鑄出來的名聲。
是圣眷幾十年不衰的真正勛貴,是武將堆里一塊響當當的清流招牌。
這樣的家族,聯姻的對象從來都不只是某個優秀的個體。
更是其背后盤根錯節的勢力、心照不宣的立場與共擔風險的未來。
盛家,一個靠著他盛寒窗苦讀、謹小慎微才掙脫了商賈底色。
靠著老太太那點勇毅侯府舊日情分勉強維系著清流門面的家族,根基實在是太薄,底蘊太淺。
即便長柏再優秀,在那些真正的世家眼中,恐怕也……夠不上什么分量。
這份自知之明,或許有些殘忍。
卻是護住這個家、讓長柏走得更穩更遠的,必須吞下的苦口良藥。
盛不再語,只將杯中已涼的茶水飲盡。
那微苦的滋味從舌尖蔓延開,一直落到心底,沉淀成一片寂靜的清醒。
……
盛家后院,壽安堂內燈火溫煦。
盛老太太半倚在暖榻上,懷里摟著安靜乖巧的明蘭。
手里緩緩捻著一串檀木佛珠。
聽房媽媽低聲說完外頭傳來的消息,老太太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明蘭的手背,嘆道。
“榮家那位二姑娘,是個有福氣的。”
明蘭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祖母。
老太太目光悠遠,繼續緩緩說道。
“狄家……那樣的門第,是難得的清凈之地,更是安穩之鄉。
幾代忠勇換來圣心始終,不摻和那些黨爭傾軋,門風又正,后宅干凈。
女孩子嫁過去,不必應付復雜人事,不必日日懸心算計。
只要安分守己,相夫教子,便能一世安穩順遂。”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絲罕見的、毫不掩飾的贊許。
“更難得的是榮皇后這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