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看著他努力挺直卻仍顯單薄的背影,看著他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憂慮,心中如針扎一般。她知道,自己和小九的病弱,成了壓在這個長子心上的一塊巨石。
這日,胤祚休沐,守在楚榻前。
楚精神稍好,看著他認真臨帖的側臉,輕聲道:“祚兒,額娘沒事,會好起來的。九兒也會好起來。你不要太過憂心,該讀書讀書,該習武習武,額娘還等著看你成為你皇阿瑪那樣的棟梁之材。”
胤祚筆尖一頓,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他放下筆,轉過身,跪在榻前,將頭輕輕靠在楚手邊,聲音悶悶的:“額娘,您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兒臣……兒臣害怕。”
這聲“害怕”,讓楚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撫摸著兒子濃密的頭發,哽咽道:“傻孩子,額娘在呢,一直都在。”
就在這時,暖閣那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乳母帶著哭腔的低呼:“胡太醫!胡太醫您快看看!九阿哥……九阿哥喘不上氣了!”
楚只覺眼前一黑,心臟似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窒息。
胤祚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外間正在批閱奏章的玄燁,聞聲立刻扔下朱筆,大步沖了進來,臉色鐵青:“怎么回事?!”
整個永壽宮,因著暖閣里那細弱生命的一次危急,再次陷入了混亂之中。
胡太醫被幾乎是拖拽著進了暖閣,施針、用藥,一番忙亂后,九阿哥那口幾乎斷掉的氣息,總算又被強行吊了回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孩子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脆弱得經不起任何一絲波折。
玄燁站在暖閣外,聽著里面嬰兒細弱游絲、斷斷續續的啼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回頭,看到寢殿內,楚慘白著臉,由胤祚扶著,強撐著想要坐起來,眼中是全然不顧自身的絕望與擔憂。
這一刻,玄燁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與無力。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卻護不住心愛之人產后的安康,保不住幼子生命的平穩。
這深宮之中的陰冷與惡意,即便他筑起銅墻鐵壁,也似乎無孔不入。
他走到楚榻邊,將她冰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掌心,一字一句,如同立誓:“朕在,你們母子就在。誰敢再伸爪子,朕就剁了誰的爪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凜冽的殺意,讓整個殿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場因九阿哥突然病危而引發的慌亂,雖再次被太醫強行壓下,卻如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永壽宮的“靜養”,注定無法真正平靜。
而玄燁那句冰冷的誓,也預示著,這場圍繞皇嗣與圣寵的暗戰,絕不會因一方的暫時沉寂而停止,只會變得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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