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機開始吐紙,沙沙聲像極了吳德海當年在車間記筆記的動靜。
我撿起紙條,"下一響應時間:明日凌晨4點17分"這行字還帶著打印機的溫熱,和三十一年前他留在機器上的"小鈞,濾波器別關"重疊在一起。
"得做個測試。"我把紙條遞給蘇晚晴,她的手指在發抖,卻還是穩穩地把紙折成方塊塞進胸袋,"老羅,用備用線架臺低功率發射器,信號特征模仿rks07,但發送時間提到凌晨4點整。"
老羅的工具箱蓋"砰"地合上:"明白!"他轉身時,扳手從箱子縫里掉出來,我彎腰去撿,看見他工裝內側繡著朵梅花――和機器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林小川抱著示波器湊過來:"您是想看看對方是按死時間接收,還是實時監控?"我點頭,他的喉結動了動,"要是他們調整窗口......"
"說明背后有活人。"我拍了拍他肩膀,年輕的肩膀硬得像剛淬過火的鋼,"要是沒調整......"
"就是死系統在轉。"蘇晚晴接口,她不知什么時候戴上了那副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亮得驚人,"但不管哪種,我們都得把信號送出去。"
次日凌晨三點五十分,山林黑得像口倒扣的鍋。
老羅的發射器在墻角嗡鳴,林小川盯著示波器,每過十秒就報一次時間:"三點五十......三點五十一......"我盯著rks07的屏幕,心跳聲蓋過了機器的輕響。
"四點整!"林小川按下發射鍵,示波器的波形突然竄高,像根刺破黑暗的銀針。
四點十七分整,監測設備發出尖銳的蜂鳴。
林小川撲過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有信號!
但......"他抬頭時,額角全是汗,"波形里多了段脈沖,正好在四點整的位置!"
我盯著那截突兀的小波峰,后頸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蘇晚晴湊過來看,發梢掃過我手背:"他們在試探。"
"不是試探。"我合上記錄本,筆帽在紙頁上壓出個深印子,"是確認。
確認我們是不是"自己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卷著雪粒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碼。
我望著山林的方向,那里黑黢黢的,可我知道,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也有雙眼睛正盯著我們的信號。
"該用真名了。"我輕聲說。
蘇晚晴的手突然搭在我胳膊上,她的手指涼得像雪水:"林總......"她欲又止,眼鏡片上蒙了層白霧,"一旦暴露真實身份......"
我握住她的手,隔著兩層粗布手套,能摸到她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游標卡尺磨出來的。"當年吳師傅把機器交給我們時,就沒打算藏著。"我望著rks07屏幕上跳動的綠色字符,"有些對話,藏了三十一年,也該見光了。"
雪越下越大,機器散熱扇的嗡鳴里,我仿佛又聽見了那首走調的《我的祖國》。
這次,不是在回憶里,是在三十一年后的雪夜里,由我們接著往下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