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最后一頁,黨委的批示欄蓋著鮮紅的公章,旁邊是李書記的批注:“歷史要經得起查,更要經得起說。”
當晚,我抱著一本泛黃的《蘇聯無線電工程手冊》敲響周振聲家的門。
門開時,老人正系著藍布圍裙,手里還攥著鍋鏟:“小鈞來了?剛熬了點小米粥,一塊兒吃?”
我跟著他進客廳,目光落在茶幾上攤開的日志本上――正是小川說的那本,每頁邊角都貼著泛黃的便簽紙,寫著“需核對”“待確認”。
“您看這個。”我把手冊放在桌上,扉頁的七人簽名在暖光下泛著舊舊的紅,“當年rks項目組的,您落下的。”
周振聲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輕輕翻開扉頁。
他的手指停在“吳德海”三個字上,指節微微發顫:“老吳走的時候,說要把這本手冊留給后來人。”他抬頭看我,眼角的皺紋里泛著水光,“我以為……我以為被燒了。”
“當年保衛科老陳頭收著。”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他說‘有些東西,燒了容易,再找可就難了’。”
周振聲合上手冊,指腹蹭過“吳德海”的簽名:“d7協議不是監聽指令。”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氣,“是預警信號。我們原計劃用它反向定位境外干擾源,可后來……有人把它調轉了方向。”
我屏住呼吸。
記憶里的rks項目檔案里,d7協議一直被標注為“絕密監聽方案”,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出不同的版本。
“1968年12月,連續七天凌晨4點17分,設備自檢都捕捉到不明脈沖。”周振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是一疊手寫記錄,“當時我以為是設備故障,把數據標成了‘誤差’。現在小蘇拿給我看最新的監測報告――”他的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張紙,“波形特征,一模一樣。”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我盯著那疊記錄,1968年的墨跡和236章的報告在眼前重疊,突然想起前晚在驗算組說的話:“有人正往歷史里塞沙子。”
現在,這些沙子正在被一點點篩出來。
“小鈞。”周振聲把記錄推過來,“明早我拿去給蘇科長。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我起身要走時,他突然叫住我:“那支hb鉛筆……寫著寫著,倒覺得順了。”他指了指窗臺上的鉛筆,筆桿已經短了一截,“路啊,還是得有人一起走。”
我握著門把回頭,老人的身影在暖光里模糊了輪廓。
雪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日志本上,“0417脈沖異常”那行字被鍍上一層銀邊,像一道裂開的縫――真相的光,正從那里漏出來。
當晚,我在辦公室等到十點半。
窗外的雪還在下,行政樓三樓那扇曾徹夜亮燈的窗戶,此刻黑著。
但技術科值班室的燈亮著,透過雪幕能看見兩個身影――蘇晚晴在翻資料,周振聲在紙上畫著什么。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我接起來,林小川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林總,監測站剛傳來消息,凌晨4點17分,設備再次捕捉到不明脈沖。”
我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窗外的雪更大了,模糊了所有的影子,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輪廓――有些事,藏了十五年,該見天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