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歌聲飄蕩在西疆上空時,一塊隨著溪流漂泊了數月的碎石,終于在東市的某個排水渠中擱淺。
它順著水道,滾入陳六斤豆腐坊后院的石槽底部,悄-->>然沉定。
深夜,當陳六斤早已沉沉睡去,那塊附著了墨老鬼最后一絲殘念的碎石,表面無聲地浮現出一行血色銘文:
檢測到新型守夢節點——“無識之眠”已激活。
主體權責轉移完成:由“被托付者”林歇,轉移至“不知情的承擔者”陳六斤。
字跡一閃即滅,碎石瞬間化為齏粉,融入了石槽底部的淤泥之中。
次日清晨,陳六斤如常舀水沖洗磨盤,忽然“咦”了一聲。
他發現磨盤與石槽的縫隙里,竟長出了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迷你金花。
那花瓣上天然的紋路,竟與他掌心的紋路有幾分神似。
他端詳片刻,嘟囔了句:“長得怪俊的。”隨手便將那朵小花連著一小塊泥巴挖起,種在了自家豆腐攤的遮陽傘下那只破了口的瓦罐里,喃喃道:“長得怪,倒是挺配我家豆腐這股懶勁兒。”
數日后,阿蕎巡游至歸夢潭舊址。
這里曾是守夢人一脈最神圣的祭祀之地,如今卻成了尋常百姓郊游野餐的樂土。
她看到一對母子席地而坐,孩子指著潭水,天真地問:“媽媽,歇真人長什么樣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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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母親笑著搖搖頭,從籃子里拿出一個炊餅遞給孩子:“沒見過哩。不過老婆婆們都說,他肯定最愛睡懶覺,跟我那每天日上三竿才起的爹一個樣。”
阿蕎渾身一震,立在原地。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隨身攜帶的玉鈴,這是她從拾夢婢時代唯一帶出的法器,據說能安撫最狂躁的夢魘。
她試著輕輕搖晃。
預想中的清脆鈴聲并未響起,玉鈴沉默如石。
然而,平靜的潭水中央,卻緩緩蕩開一圈漣漪,那形狀,不正是一張空空如也的床榻么?
阿蕎忽然笑了,眼角卻有淚光。
她終于徹底明白,真正的信仰,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崇拜與祭祀,而是把“賴床”當作一種理所當然的、誰也奪不走的權利,融入最平凡的生活里。
那個無月之夜,整個九州,無論身在何處,無論男女老少,所有正在安睡的人,幾乎同時做了同一個夢。
夢里是一間簡陋的草屋,灶膛里有微弱的火光。
一個人蜷在床上,發出平穩的呼嚕聲。
床腳隨意堆著幾雙臟兮兮的破布鞋,墻上掛著一頂破了洞的斗笠。
沒有人能看清床上那人的臉,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夢境將盡時,草屋的角落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孩童聲音:“叔叔,外面我們替你守著呢,你好好睡。”
床上的人似乎被吵醒了,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頭頂,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嗯,再睡五分鐘……”
話音剛落,現實世界里,從北境長城到南海漁村,三百六十座守夢爐的熊熊火焰,在同一瞬間悄然熄滅,化作億萬只金色的流螢,四散而去,融入了每一寸山河,每一片屋瓦。
第二天,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西疆那片枯萎的花田中央,林歇最初那間草棚的原址上,一朵全新的、飽滿的金色花朵破土而出。
花心深處,隱約可見一枚小小的、宛如烙印的布鞋印記。
這一夜過后,天下再無噩夢,只有安眠。
東市的陳六斤打著哈欠起了床,他覺得今晚睡得格外香甜,連腦子里那惱人的呼嚕聲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從未如此安靜過。
他哼著不知從哪聽來的小調“豆腐香,豆花白”,熟練地推起了石磨。
磨盤轉動,豆漿滿溢,灶上的瓦罐也一如既往地,隨著他心中的某個節拍,輕微而規律地吐著熱氣。
一切都剛剛好,一切仿佛都將永遠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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