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次林歇下山時,他悄悄貼上又取下的,上面還殘留著林歇的一絲氣息。
他將符紙投入面前的火盆,火焰轟然騰起,映著他堅毅的臉龐。
“我不懂什么天道大道,也不懂什么審查博弈。”他對著火焰輕聲低語,像是在對某個遙遠的存在述說,“我只記得——那一夜,他躺下時,山不裂了,人心安了。”
火焰中,那枚殘符沒有化作灰燼,而是分解成十七只金色的蝴蝶,翩然飛入洞窟深處,沒入那些弟子的眉心。
次日清晨,這十七名弟子醒來,發現自己腦后那縷代表與夢網連接的金絲,竟自動凝結成了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
他們眼中再無迷茫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虔誠。
他們走出洞窟,自稱“守夢巡吏”,自發地在林歇的靜室外圍輪流值守,守護著他們心中唯一的光。
與此同時,在夢網深處的迷宮中,柳如鏡的殘魂正瀕臨潰散。
周圍是無窮無盡的錯誤數據流和破碎夢境,他像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風暴吞噬。
就在他僅存的一絲清明即將熄滅之際,一道他無比熟悉的氣息洪流從他身邊經過。
是林歇偽造的那份述職報告!它正沿著某個隱秘的通道,流向天外。
柳如鏡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用殘魂之力,強行截住了這道信息流,并飛快地篡改了其中的內容。
那句句荒唐的業績,被他抹去,替換上了一行新的文字:“申請辭去守夢人職務,理由:工作強度過大,缺乏晉升空間,與個人職業發展規劃不符。”
修改完畢,他用盡最后的力量,將這份“辭職報告”重新推入那條通往天外的審查通道。
三日后,九天之上,那只由意志和規則凝聚而成的審查巨掌,在即將完全覆蓋玄霄山之際,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
那高渺威嚴、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遲疑。
靜室中,林歇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冷嘲的弧度:“我就知道,官僚主義,連神界都有。”裁員和審查是兩套流程,突然收到辭職信,哪怕是神,也得走個程序。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似乎激怒了那位審查者。
就在當晚,靜室內的歸夢石毫無征兆地熊熊自燃起來,頃刻間化為一捧灰燼。
灰燼之中,一行由鮮血凝成的字跡緩緩浮現:“第七燈將熄,速啟歸夢匣。”
主殿密室,云崖子看到這行血字,渾身劇震。
他瘋了一般沖向秘庫最深處,顫抖著雙手打開了那只塵封千年的青銅匣。
匣中空無一物,只有一面古樸的銅鏡。
他朝鏡中看去,鏡面波光流轉,映出的卻不是他蒼老的容顏,而是一個無比熟悉的年輕身影——那是少年時的林歇,正坐在一個窗明幾凈的學堂里,支著腦袋打盹。
窗外飄著江南的細雨,身后的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今日修行主題:拼命。”
就在云崖子看到這畫面的瞬間,靜室中的林歇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慵懶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徹骨的明悟。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與悲涼:“原來……我不是選擇了躺平。是從一開始,我就沒被允許‘拼命’。”
話音剛落,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權限反制程序啟動
目標:上級審查者
那只本已停頓的審查巨掌,仿佛感受到了這股來自底層的挑釁,不再猶豫,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壓下!
這一掌,要抹去的不僅是林歇,更是整個玄霄山,乃至山下萬家燈火的安寧之夢。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玄霄山的山門內外,無數雙眼睛,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都從睡夢中或者打坐中猛然睜開。
他們望向主峰的方向,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同出一源的、無法喻的堅定。
他們的夢,因那個人而安穩;此刻,那個人有難,他們的意志,亦將成為守護他的第一道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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