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與陳峰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幾秒鐘后,他重重一點頭,臉上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我刀疤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義氣’二字怎么寫!你們為了這批證據出生入死,我若獨吞功勞,豬狗不如!過了江,我會向安德烈先生說明一切,為你們請功!如果……如果你們能堅持到我們回來接應的話!”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但在這殘酷的環境下,承諾又能值幾分?
陳峰不再多問,他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他點了點頭:“那就……這么定了。”
協議達成,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和悲涼。曾經短暫并肩的盟友,此刻即將分道揚鑣,前途未卜。
眾人沉默著開始行動。刀疤、黑狐和老坎將大部分金瘡藥、一些口服的消炎藥粉(效果存疑)以及他們攜帶的大部分黑列巴、咸肉留了下來,堆在陳峰面前。然后,他們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兩口完好的、象征著希望和未來的金屬箱子,綁扎牢固。
“保重!”刀疤最后看了一眼陳峰,目光復雜,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帶著黑狐和老坎,一頭扎進了東面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小山溝里,只剩下陳峰、王鐵錘、栓子、山貓、大壯,以及昏迷的趙山河、被隔離的順子,還有那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泄漏箱。
看著刀疤等人消失的方向,王鐵錘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恨恨地道:“隊長,你就真信那家伙?”
陳峰虛弱地靠在巖石上,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信不信……不重要了……我們……得靠自己……活下去……”
短暫的休息和分配到的物資,給了他們一絲喘息之機,但形勢依舊嚴峻。陳峰知道,他們不能停留在這里。日軍可能還在搜索,順子的病情和泄漏的箱子更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災難。
“鐵錘,栓子……找些樹枝……做兩個簡易擔架。”陳峰艱難地吩咐道,“山貓,大壯……去把那口箱子……用藤蔓捆好,再……多覆蓋些雪。”
他必須帶領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尋找一個相對安全、可以暫時容身的地方,處理掉泄漏的箱子,并嘗試救治趙山河和順子。
然而,禍不單行。就在山貓和大壯準備去處理那口泄漏箱子時,隔離區突然傳來順子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懼!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順子不知何時掙扎著半坐了起來,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那上面的紅點已經連成了片,變成了恐怖的紅斑和水泡,有些甚至被他抓破,流出黃白色的膿液!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布滿了血絲,眼神渙散,嘴里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怪響!
病情急劇惡化了!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順子在極度痛苦和癲狂中,猛地一把推開了身邊覆蓋著積雪的泄漏箱子!箱子翻滾了一下,側下方那道裂縫徹底暴露出來,一股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腥臭腐敗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別過來!都別過來!”順子嘶吼著,聲音扭曲,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流出的膿液,臉上充滿了絕望和瘋狂,“魔鬼……箱子里是魔鬼……我們……我們都會死……”
他的狀況和話語,如同最后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細菌感染的恐怖,以最直觀、最慘烈的方式,展現在他們面前。
陳峰看著癲狂的順子,看著那口不斷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箱子,又看了看身邊疲憊絕望的同伴和昏迷不醒的趙山河。
他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也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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