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見她動作拘謹,忽開口問。
“你此態作甚?”
蘇玉忙垂首應:
“某近日在學禮。”
霍去病起身,步至她身前:
“前番已囑你莫學姬妾之禮,怎又要犯糊涂?”
蘇玉抬眼偷瞥他,忽生逗意,輕聲道:
“未學姬妾禮,學的是正妻之禮。”
霍去病身形一滯,眸色微動:
“你知正妻之禮,是為誰而學?”
蘇玉垂首,唇角輕揚:
“知——是為夫君學的。”
“你…你可知何為夫君,該如何侍奉?休要胡亂學!”
霍去病語聲微澀,耳尖竟泛紅。
蘇玉仍含著笑,小聲道:
“知的。禮儀簡冊上寫著,需敬重、需侍奉。某敬將軍沙場威風,侍奉么…譬如方才為將軍端藥遞水,還有…”
“住口!”
霍去病打斷她,指了指帳門
“日后多用心認藥材,少琢磨這些虛禮。把藥給某,喝完便快滾!”
蘇玉揚了揚空碗,笑意更明:
“將軍,藥剛已喝完了。”
霍去病見她眉眼彎彎,才覺自己被逗弄,臉頰瞬間漲紅,轉身背對著她,聲音更急:
“快滾出去!”
蘇玉忍著笑,輕步退出帳。
帳外風微拂,她抬眼望天際流云,暗忖:往日幼時總被他拿捏,今日終見他窘迫模樣。
此刻這般心緒,與往日不同
——若只求此刻相伴,未必不佳,或許真可一試。
次日蘇禮隨霍去病巡營,秋獵將至,軍務核查甚急。
歸至中軍帳,他令蘇禮擬文書,暫不蓋印。
“精騎三千分三隊。”
他俯身輿圖,指節叩狼居胥道標識
“趙破奴領前哨八百,走此道。按軍法當如何?”
蘇禮略一思忖:
“依《戍卒令》,此隊需配醫工六人,將軍今用四人
——軍正司必以‘減配瀆職’攻訐。蘇玉、李姮玉、徐佳麗已入傷兵急救組,歸裴醫令統轄。”
霍去病忽而輕笑:
“可,若軍正司敢挑刺,可將去年秋射騎射榜單擲于彼前。”
他指尖劃輿圖,續道:
“步兵一千五屬高不識,分障塞、烽燧二組,專破匈奴假營壘。”
蘇禮握筆疾書,抬眸問:
“輜重隊走南線還是北線?”
“令攣鞮領五百輜重兵走北線。”
霍去病指輿圖北線,語氣冷冽
“可故意露些馬腳。斥候隊提前三日扮匈奴游騎,往居延澤假綠洲置毒馬料。”
“將軍是欲誘敵劫糧?”
“三日破五壘,第五壘須令陛下見‘驃騎營輕騎繞后’之策。”
霍去病指輿圖觀禮臺標記,蘇禮湊近細看,未及開口,卻聽他道:
“玉兒醫帳設第四壘箭陣區,屆時我自會救她。”
蘇禮再觀輿圖,蹙眉:
“箭陣區流矢最密,將軍何必冒此險?”
霍去病抬眸瞥蘇禮,聲線微揚:
“陛下今日有文書至。”
說著將竹簡擲向蘇禮
“令我即刻回長安,你去便知我為何如此安排。速將方才軍務文書擬妥,再收拾行囊。令趙隸為踏雪增夜秣,戌時一刻啟程。你隨我同往,帶衛士速辦。”
蘇禮急歸小帳擬文,李功曹亦入帳,捻竹簡輕笑:
“蘇掾今為將軍近臣,全營皆知將軍最信重君。”
蘇禮握筆的手微頓,應道:
“不過將軍惜才耳,李功曹謬贊。”
李功曹還欲多,他擱筆道:
“文書急待定稿,某先失陪。李功曹若無他事,亦當早作準備。”
蘇禮趕至馬廄,即令廄卒為踏雪添夜秣,又囑將備用馬匹悉數整備。他俯身撫踏雪鬃毛,暗忖:
此番加急趕路,必頻換快馬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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