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方今是否該稱你為冠軍侯?”
去病斜了他一眼:
“廢話!”
趙隸笑出聲,邊嚼邊說:
“我已脫籍,可否歸平陽侯府?想瞧阿父。”
去病自己也夾了塊肉:
“想去就去,叫上趙叢。你此刻是軍中之人,又是陛下免了勞役的;我如今是冠軍侯,侯府當給幾分顏面。”
趙隸又夾了塊肉,語氣沉了些:
“謝校尉,可是玉兒和禮弟仍在侯府,他倆....”
去病扒了口飯,打斷他:
“正要此事。我這邊文書計薄無人管,蘇禮來盯著。他雖奴籍,亦無妨,先把活干利落,日后有機再謀脫籍之事。”
趙隸眼睛亮了:
“蘇禮定愿!那玉兒呢?她只熟織室役事。”
去病放下箸,想了想:
“玉兒脫籍難。實在不行,安置到醫帳去,學裹扎換藥,從頭習之。”
趙隸口中肉未及咽,急應:
“那我跟趙叢去侯府時,把這話帶給他倆?”
去病揮揮手:
“行。先把肉吃完,歇夠再去。我這方略還沒擬呢。回衛府你直接找趙叢就行。”
趙隸趕緊又夾了塊肉,往嘴里塞:
“喏!”
去病與趙隸回到衛府,先往見衛青。
公孫敖正于廳中核點奔襲部隊軍需冊。
及想調蘇禮、蘇玉出府之事,
公孫敖見去病進來,遞過木牘:
“去病,你奔襲部隊的軍需已核完:八百騎需炒粟貳拾石、干苜蓿八百袋、馬糧鹽四十斤,分裝在八十匹雜血馬身上
——居延澤補給點已備雙倍,可中途補充。”
去病接過木牘:
“公孫叔考慮周全,多謝。”
衛青沉吟半晌,道:
“調蘇禮、蘇玉出侯府之事,需經戶曹核奴籍,你讓李軍曹掾擬文書后,先送戶曹蓋印,再送侯府,屆時附我名諱
——如此,侯府放人更易。”
去病喜形于色,躬身道:
“謝舅父。”
說罷轉身便退,覷了覷天色,日頭尚高,正想往正廳去。
趙隸忽趨前一步,躬身請示:
“校尉,時辰尚早,我想與趙叢去侯府一趟,探望阿父,不知可否?”
去病聞,步履未停,揚聲道:
“不急。衛士,速傳衛家令、李軍曹掾、趙叢、徐自為前來。”
衛士領命而去。
去病數步入正廳。
未久,諸人已齊集廳中。
去病目光掃過眾人,先對戶曹掾道:
“戶曹掾,速查平陽侯府奴籍冊:蘇禮、蘇玉是否在冊?核明即稟。”
戶曹掾躬身應:
“喏!半時頃內核完。”
半時頃后,戶曹掾回稟:
“蘇禮、蘇玉確在侯府奴籍冊,無脫籍記錄,可征調。”
去病再對李軍曹掾道:
“擬征調文書:向平陽侯府借文書五人、織工十人,用為河西戰事文書抄錄、戰袍縫補
——文書需蓋三印:冠軍侯印、衛大將軍印、戶曹印,加一句衛大將軍與戶曹核允。”
李軍曹掾聽聞,忙躬身領命:
“喏。只是此番要向何處征調?”
去病當即回應:
“平陽侯府,記住,必提蘇禮與蘇玉必在列。”
趙隸與趙叢聽聞,心下皆喜,相視一眼
——這是要將蘇禮、蘇玉從侯府接出,入軍中效力了。
去病轉而看向衛家令,神色凝重:
“你本是衛府之人,這征調文書便由你送往侯府。見了秦家令,只說乃剽姚校尉為河西戰事所需,特行征調。”
衛家令面露猶豫,拱手道:
“校尉,臣雖屬衛府,然,對侯府人事往來著實生疏,恐誤了要事,若有熟者帶之...”
去病不假思索,道:
“趙叢、趙隸與你同去。他二人本有探親之意,此番正好順路,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趙叢反應極快,即應道:
“校尉放心,末佐對侯府熟稔,定能協助衛家令辦妥。”
衛家令聽聞,暗自松了口氣。
此時李軍曹掾又請示:
“校尉,文書內容可寫‘前線軍情緊急,缺文書抄錄軍情、織工縫補戰袍,暫借文書五人協理軍務、織工十人縫補戰袍。借期至河西戰事畢,戰事一了,即刻送還’?”
去病點頭,李軍曹掾提筆續寫,他轉頭看向趙隸,丟過布囊,道:
“這是給你的賞賜。”
趙隸趕忙接住,躬身道:
“謝剽姚校尉!”
去病又對徐自為吩咐:
“你暫攝文書吏之職,待蘇禮到了,教他整理簿書之事。”
徐自為拱手領命:
“末將遵命。”
衛家令見文書即將擬好,便對趙叢說道:
“等文書擬好,還得煩勞你二人帶路前往侯府。”
趙叢連忙應:
“應當的。侯府秦家令最看重軍功,提及河西戰事,彼等不敢有所懈怠。”
去病揮了揮手,下令道:
“去吧。衛家令持文書前往,趙叢、趙隸跟著一同前去,負責指認征調之人。”
三人齊聲領命。
趙隸一邊走,一邊對趙叢說:
“到了侯府,先尋秦家令,他主管奴籍調配之事。咱別先開口提人,等衛家令把文書遞過去,秦家令松了口再說。”
趙叢點頭表示明白:
“我知曉。侯府的人向來趨利,沒見著校尉的文書和衛府的面子,提了也是白提。”
趙隸走得急,布囊晃出聲響。
他忙停下腳步解開布囊,見去病賞賜了五斗粟米與三十枚半兩錢
——這夠阿父吃兩月的了。
趙叢湊過來看了眼布囊之物,眉頭立刻皺起來:
“校尉未免過厚,咱拿給阿父算了!”
頓了頓,愁眉道:
“阿父那屋就一張破床,這么多粟米擺在明處,保不齊被陳家史瞧見奴戶有多余糧錢,輕則苛扣,重則加派夜活,肯定不能全給阿父直接拿著。”
趙隸伸手把銅錢往布囊角落攏了攏:
“那是當然。到時讓阿父分半與之李監奴
——平日里多照看兩眼,他便能少挨些罵,輕快些。”
趙叢回頭瞥了眼廳內,轉頭看著他說:
“先把征調的正事辦利落,等見阿父,再細細囑何以藏之、何以打點。”
正說著。
趙叢瞧見衛家令出來了,便用胳膊碰了碰趙隸。
趙隸急將布囊收好。
幾人翻身上馬,不多時便抵達平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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