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馬韁,見沙霧漸散,已無追及可能,便棄追敵念,撥馬回身。
“剽姚校尉,得一銅印!”
徐自為舉塊銅印跑出,攣鞮近辨,道:
“是籍若侯印——正是單于大父行的信物。”
去病目光掃過帳前亂象,見邢山正拖拽個肩頭中箭的中年人過來。
邢山將人往地上一按,道:
“此人是聚落的當戶,左近還有個小部落,住著單于季父。”
李敢上前一步:
“校尉,某愿帶兩個斥候去探路,可速去速回。”
徐自為抬手抹臉上血污。
“要帶五十騎同去否?防有伏”
李敢搖頭:
“人多易暴露,某帶斥候騎馬奔襲,半時頃便返。”
去病頷首:
“速去速回,探清部落之況便回,勿硬拼。”
李敢應喏,轉身牽過,翻身上馬往西側去。
未過半時頃。
李敢馳回:
“部落約三十頂穹廬,守兵不足二十人,季父在主營帳,門口有兩匹戰馬,似備逃。”
去病視日影,漏下四刻
“即率部往西側部落,一時頃內破之,隨即赴漠南河下游與衛大將軍主力會合。”
他手指在鞍韉輕叩,語帶果決:
“諸校速整行橐,勿取無關輜重——輕騎奔襲,忌滯重,若因貪掠誤時,便是誤全軍戰機!”
李敢拱手應諾而去。
晨霧未散。
八百騎已在漠南河下游的沙丘后歇馬兩時。
去病蹲于沙丘,看輿圖,指八十里之位:
“張騫,今霧至巳時方散,正好乘霧而行,最西頭的聚落距此八十里,攣鞮瞧著是白羊王的牧帳
——昨日擒的當戶招供,里面住的是單于季父。”
攣鞮裹緊旃裘近前:
“那聚落的匈奴多是牧民,估有良馬駒
——若需,末將帶二十人去牽回。”
“先抓人。”
去病起身
“邢山帶五十騎留此,監守俘虜與輜重。徐自為、攣鞮隨我去,帶三百騎足矣。”
他轉頭看向趙隸,問:
“芻秣尚可支幾日?”
趙隸即刻回道:
“余野苜蓿足支至會合,只是炒粟不多
——張柏說衛大將軍的輜重隊當在東側沙丘設補給處,以約定的三堆白茅為號。”
“令斥候尋補給處。”
去病翻身上馬,韁繩一勒,看向徐自為:
“霧中難辨旗號,以呼哨為令——短哨則停,長哨則沖,記住!”
徐自為拱手,打聲短哨,三十騎應聲跟上。
攣鞮回頭囑道:
“過了前頭那片胡楊林,便至聚落邊緣
——彼等的牧犬晨間會出圈,見了便射,莫讓吠聲驚了里面的人。”
霧中胡楊林如墨浸。
攣鞮領在前頭,忽抬手示意。
部伍霎時停駐
——林外傳來木勺擊桶聲,雜著胡語的呼喝,當是牧民在給牲畜添料。
去病示意徐自為自左側迂回,自領主力從右側切入。
辰時一刻,霧稍散。
徐自為騎隊已潛至聚落外圍,瞥見一著藍袍的匈奴人正解馬繩,抬手便是一箭,正中其咽喉,那人未及哼一聲便仆倒。
聚落頓時大亂,有人奔出帳外,卻被邢山留在外圍的人截住
——他們早依剽姚校尉吩咐,在聚落西頭沙棘叢后設了伏。
“擒那個戴金冠的!”
去病瞥見帳前一老者正攀駱駝背。
攣鞮已帶人堵住帳后,揮著昨日繳獲的籍若侯銅印:
“皆蹲下!籍若侯已被擒,爾等還想逃?”
幾個匈奴騎士欲沖陣,被徐自為騎隊攔下。
徐自為的戰馬前蹄騰躍,撞翻舉刀騎士,順勢劈下,刀背砸在對方后頸,高聲喊:
“留活口,問季父下落”。
巳時霧散,聚落已盡在掌控。
邢山押俘虜往沙丘后,供稱季父往西北逃了,距此四十里。”
攣鞮前來稟報
“彼等說季父帶了五十騎,馱著不少綢緞。”
去病看了看日頭,巳時方過:
“邢山留此守輜重,帶三十人看馬。徐自為、攣鞮隨我追,一時頃內回。”
他翻身上馬,追出三十里,果見前方沙丘有騎兵影。
攣鞮瞇眼辨認:
“是匈奴人,馳速緩——馱著綢緞,馬力已疲。”
去病未語,只將韁繩勒得愈緊,似通其意,四蹄騰躍,距敵愈近。
季父騎隊察覺被追,有人回身射箭。
徐自為帶的十名神射手當即回射。
一箭擦過季父耳際,釘在其后綢緞包上。
“降者不殺!”
攣鞮以胡語高喊。
季父騎隊頓時亂了陣腳,數人勒馬欲停,卻被后面的人推著前沖。
去病看準季父的駱駝,催馬繞至側面,短刀一揮,劈斷駱駝韁繩。
駱駝受驚跪地,季父滾落在沙地上,剛欲爬起,便被徐自為的馬踩住袍角。
“捆了。”
去病勒馬,望了望日影,恰是一時頃。
攣鞮清點綢緞包時,忽喊道:
“剽姚校尉,此有一書!”
是塊樺樹皮,上面以匈奴文寫著右賢王余部在漠南河上游集結。
去病將樺樹皮揣入懷中:
“此需待與主力會合后,再送與衛大將軍。”
轉頭時,見徐自為正將季父捆于馬背。
老者掙扎間,銀鈴從懷中墜出,在沙地上滾了幾圈,發出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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