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霰再度感慨:“真是年輕氣盛,一連六日都沒怎么休息,竟然還如此精力充沛。”
林斐然也疑惑,修士的精力與年紀并無關系,她-->>湊上去道:“但你最近好像很容易困,是有哪里不舒服嗎?”
如霰闔目,涼聲道:“因為有的人只是六日未眠,有的人卻是三月都沒怎么睡。”
林斐然只覺得膝上中了一箭,她默默坐到如霰旁邊:“我給你擋擋風。”
如霰不置可否,任她挪坐過來,出聲道:“以后和你外出游歷,或許就是這樣,你擋風,我睡覺,你動手,我睡覺,你蹦來跳去,我還在睡覺。”
林斐然想了那個場面,心中覺得好笑,卻直起身子,十分肯定道:“你不會的。”
如霰睜眼看她:“怎么不會?”
“你就是不會,你會一直看著我。”
如霰彎唇,淡涼的笑聲散在風中:“這像是我會說的話。”
林斐然抬手遮著風,也道:“那你最近說的不少話,也像是我會說的。”
如霰笑了一聲,再度閉目,一手松松攬到她腰后,像是真的快要入睡,聲音飄渺起來。
“是啊,我不會睡,我會一直看著林斐然,不管她做什么都看著,永遠看著……”
……
抵達金陵渡的時間并不算久,如霰還在沉眠,林斐然也不忍將他叫醒,便繼續讓夯貨托著他向荀飛飛的宅邸飛去,而她則是躍入街巷。
人妖兩界雖然都陷入夜色中,但情況卻大不相同。
妖界幾乎都是修士,大家正為逐漸稀薄的靈氣爭斗,她原本以為人界會好一些,因為凡人眾多,不需要靈氣修行,可她見到的卻是更為壓抑的場面。
順著一條沒落的長街看去,數只妖獸攀登于屋脊之上,另有數只游走在屋舍之間,木質的房門如同脆紙一般被撕碎,梁柱震動,瓦甍便輕易滑下,摔出一陣悶響。
夜色遮掩,萬物不生,沒了食物的妖獸,開始走入城鎮。
它們在此間尋覓,不愿放過任何一個弱小的活口,在見到林斐然出現時,數只妖獸齜牙窺探,隨時準備一撲而上,但在嗅到她的靈力后,又都緩緩后退。
然而只是后退,并未離開。
原本熱鬧的金陵渡,如今只剩半片殘垣,街頭巷尾到處盤踞著黑影,風中傳來的不再是煙火味,而是自獸涎中散開的鐵腥,低聲鳴叫隱沒在每一個角落。
林斐然緩緩拔劍,從中走過,兩旁的獸目在夜色中猶如幽幽青火,冷寂地窺伺著她,它們似乎有意圍在一處,正小心翼翼地同她周旋。
但她并沒有周旋之心。
林斐然輕彈劍刃,縱身翻上屋脊,幾個起落之間,巷中便只余數十個滾落而下的獸首。
她抽空查了一番,大多屋舍雖然已被踐踏得不成形狀,可內里幾乎不見多少值錢的物件,意味著在妖獸襲來之前,這里的百姓便已經率先收拾離開。
林斐然翻身上房,在一片夜色看到一座瑩然的祠堂,她思忖片刻,當即朝上空做了個手勢,夯貨見狀改變方向,同她一道向祠堂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暫且留在金陵渡的百姓,幾乎都聚集到了這里。
祠堂內人影攢動,匯聚而來的妖獸便極多,低吼聲此起彼伏,它們每每想要靠近,祠堂磚墻中嵌著的靈玉法陣便會開始運轉,將妖獸震退。
林斐然無聲點了點數量,只覺得眼花繚亂,索性提劍沖入,飛劍所過之處,黑影開始消退。
還算寬闊的大院中,荀飛飛正忙進忙出,他聽到院外動靜,心中微動,便縱身躍上墻頭,恰巧與飛來的夯貨打了照面。
荀飛飛:“……”
“許久不見。”如霰從鳥背上躍下,簡單寒暄。
荀飛飛一頓:“也沒有很久。”
他看看夯貨,再看看如霰,眉梢忽然一揚,立即轉頭看向還在清場的那道身影,眼中很快浮現一點訝然與怔忡。
好半晌才道:“尊主,您是尋到了什么有用的復生之法?”
如霰回身看去:“什么都沒找到,不過,她一直都無事,上次只是假死。”
荀飛飛眉梢舒展,化出一點算得上溫和的笑意:“那真是太好了。”
一個簡單的好字背后是怎樣的深意,實在難以表述,兩人沒再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身影利落除去妖獸,隨后甩著手腕,帶著一身腥氣走入。
院中都是在此休憩的凡人,她沒有太過靠近,而是戴著一頂冪籬,遠遠站在一旁,間或有老人從旁走過,她伸手扶上一把,助人走上臺階。
荀飛飛默然片刻:“她在那里站著做什么?”
“應當是覺得我們有話要聊,所以在那里等著,但是又覺得自己身上血腥味重,所以離遠了些。”如霰倒是十分了解,眼中帶笑道,“下去罷,不然她要一直等著了。”
兩人走到院中,荀飛飛看向林斐然,摘下唇上的銀面,語氣熟稔道:“怎么忽然回金陵渡了?”
這話雖然沒有拆穿她的身份,但已經表明他知道她是誰。
林斐然與荀飛飛都不是感性之人,二人目光相對,彼此莞爾,未盡之便都融在那點笑意之中。
她將扶桑木枝取出,說明來意后,又忍不住問道:“這里是怎么回事?朝內沒有派修士到此鎮除妖獸嗎?”
天下修士之中,除了各宗弟子與散修之外,還有一眾由朝堂統領的修士,那便是以丁儀為首的參星域,各州若有禍亂或是獸潮,一般都由參星域弟子外出平定。
“有。”荀飛飛頷首,“不過如今天下驟亂,參星域人手不足,沒辦法四處坐鎮,只能盡量將百姓匯聚到州府,一并看護。
金陵渡已有不少人去往南部州府,剩下的無法長途跋涉,只好聚到這里。
不論境界高低,我總還算一個修士,護住他們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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