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
狐族。
臨近日暮,族內一派肅穆,不少隱居的長老選擇出山,
于是半空中流光簌簌,來往的狐族人也是神色匆匆。
秋瞳抱著一把古琴混跡其中,
見狀也不免有些憂心。
聽聞不久之前人界震動,北原雪霧被一場大火燎開,
露出內里那根不斷下旋的擎天冰柱,
人人皆驚。
聽青瑤說,似乎與侵入妖界的雪云有關,所以各部族都派了人去探看,
母親及幾位長老已經出發,
只剩一些人留守此處。
她看向遠處的孤雁,心中不禁嘆息,
希望無事。
片刻后,她抱著古琴,
在眾人未曾注意時,
再度潛入那處看押族內罪人的小玉門。
來去太多次,
她幾乎快把這里當家了,故而十分嫻熟,三兩下便解了禁制,向其中一處扣押地走去,一邊走,一邊練習般撥弄著琴弦,偶爾發出幾聲錚鳴。
她最近一直在房中鉆研那本曲譜,想要找出破除魘障的法子,可惜她的修為終究與張春和不同,
看來看去,也只有以音作輔,用調和之法短暫破除。
這同樣也不容易。
秋瞳身為狐族公主,自小也是音律俱佳,原本就懂琴樂,按理說并不算難事。
但師祖著寫的書,本本都不尋常,并不是因為晦澀,而是太過跳脫,幾乎要縱覽全本,才能夠真正理解其中某一句話的意思。
她鉆研了幾日,終于將這首回魂的曲子練熟。
走過熟悉的路,秋瞳心些仍舊有些忐忑,劍靈從中飄然而出,安撫一般跳起來拍了拍她的肩。
“不用心慌,你這幾日幾乎沒怎么睡,一直在練,已經很熟悉了。”
秋瞳側目看去,論年紀,劍靈的確比她大上許多,但她身形有限,怎么看都只是一個女童,說這話便有一種人小鬼大的感覺,她忍不住苦笑一聲。
“回魂曲實在很重要,書中說了,只有一次機會,若是這一次沒能讓三叔醒來,便是真的窮途末路了。”
劍靈漂浮在側,托著臉看她:“你父親到底是不是你父親,這真的很重要嗎?萬一……得出的結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秋瞳一頓,神然有些黯然:“至少在我的記憶中,他是一個很好的父親,或許這其中有什么誤會。若是這樣對待我們,當真是他的本心……”
秋瞳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的心境,只是咬咬唇,繼續抱琴向前。
她想知道,當初父王和三叔對峙之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行至其中一處禁制之前,縱橫交錯的陣紋之中,正俯趴著一個發絲蓬亂、衣衫襤褸的老者,他一如先前那般,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在其中蜷縮酣眠。
但聽到前方停下的腳步聲后,他又像是沒睡著一般,猛然抬頭,堆積的胡茬之下,是一雙微微上揚的眼。
是與她相似的狐目。
縱然秋瞳已經來過許多次,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男子仍舊橫沖直撞起來,陣紋驟然大亮,將這處陰暗的牢房照明,映出秋瞳冷靜的表情。
她緊緊抱著長琴,吐出一口濁氣,在男子意味不明的嘶吼聲中,她盤坐在陣前,暗暗給自己打氣,隨后橫琴在膝,并指撥弄兩聲,低頭調弦。
劍靈靜靜待在一旁,也不再開口擾她。
“三叔,你忍忍吧。”
秋瞳嘀咕兩聲,琴弦調試好后,直直看向前方,隨后彈起第一個音。
師祖的確是人族不世出的奇才,入魘幾乎可以算是所有修士的末路,但他偏偏能夠想出以音調和的法子,五音對五行,五行同樣對五臟。
如此將經絡、肺腑與琴音融合,便能用這樣一個極其簡單的辦法,破除迷障。
雖然對閬丘這樣入魘許久的人而,已不具療效,但對于即將入魘的人而,可以算得上生死邊緣的良方。
這一首曲譜極長,幾乎要一刻鐘的時間。
秋瞳將第一段彈完之后,原本有些癲狂的人竟然安靜下來,渾渾噩噩一般開始打坐,神志不清地嘟囔著什么,但他的經脈之間,已然有靈氣開始游走。
這便是難處。
秋瞳必須緊緊盯著那一道游走的靈氣,算著經脈與五臟六腑的位置,彈對每一個音,然后叫它與自己的琴音共振,暫時洗凈經脈與臟腑。
若是平時,一刻鐘不過是吃幾塊糕點、看兩頁話本的時長,連她午睡都不夠,但在此時此刻,她終于感受到時間的漫長。
一刻鐘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靈光先從他的右臂升起,流至肺腑,再過渡到左胸心口處,漸漸的,有越來越多的靈光奔涌出,一道接一道,逐漸開始在全身游走。
秋瞳已經開始有些喘息,甚至沁出薄汗,但她手下仍舊未停,錚鳴的琴音迸發出,如高山沖流水,又如巨石墜深潭,五行輪轉,在某一聲切切之音響起時,原本昏沉的人開始顫抖。
這樣的顫抖十分劇烈,就像是將他那渙散的瞳仁放入篩盤中抖動一般,他失神的雙眼于某一刻聚焦,又很快潰散開,但隨著琴音流出,聚焦的時間漸漸長了起來。
不到一刻鐘,秋瞳已是汗如雨下,練習與實際終究有些不同,劍靈見她有些不支,立即結印匯入一道靈光,二人一同支撐著完成了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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