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刻,下意識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
“打成這樣,灰頭土臉也是正常……”
如霰悠悠嘆息,逸出一聲輕笑,隨后抬手,指尖將將觸上她的額頭,點了三下,又輕又快,溫涼的觸感還未停留,他的身形便已經遠去。
林斐然滿頭霧水在原地停留片刻,帶著疑問緩緩回房,一番洗漱過后,她心中仍在想他什么意思。
恰在此時,金瀾劍靈現身而出,立于林斐然身前,將她上下打量過后才開口:“有受傷嗎?”
林斐然看到劍靈,思緒驟然收回,她抿唇默然片刻后,才搖了搖頭:“我這里還留有不少如霰的靈藥,用過后便無礙了。”
金瀾劍靈見她神色不對,便上前些許,兩人間只隔了一步:“怎么這樣看我?”
林斐然靜靜立于原地,烏發披散身后,神色專注,此時的她,終于有了一份少年人該有的純然與松弛。
她說:“我知道先劍主是誰了。”
金瀾劍靈微頓,似乎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窗外的風吹落她的披帛,身上皮甲光澤略淡,顯出一種莫名的遲鈍。
“……什么?”
林斐然篤定道:“先劍主是我母親,對嗎。”
吹入房中的風似乎都突然停滯,劍靈立于身前,雖然看不到神情,卻仍舊能從她細小的肢體動作上看出一點無措。
林斐然甚至能聽到她略顯緊張的吞咽聲。
幾乎是許久后,她才開口:“你問了白露,對么?”
林斐然毫不猶豫點頭。
她在期待劍靈說些什么,但劍靈又沉默了許久,隨后才重重點了下頭,話語中帶著難掩的歉意。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瞞你……只是劍主一事,我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林斐然的態度十分溫和,甚至能算得上鎮定,她并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抿抿唇,雙手握住衣角,罕見的有些緊張。
“我從未見過金瀾劍,你應該也沒有見過我,當時在朝圣谷中,為何會向我而來?”
二人如此面對而立,始終隔著一步之遙,像是初見之人,有些拘束,卻又透著熟稔。
劍靈微微嘆息,她的肩膀終于松下,定了片刻后才回答。
“其實從你入谷開始,我便在劍山之上注意到了你,也一直在觀察你。
你很有天資,也足夠優秀,比劍主還要厲害,我當然會向你而來。”
林斐然卻仍舊看著她,唇角緊抿,透出一點難以察覺的固執。
金瀾劍靈抬起手,別起她耳后的長發,還是道:“好罷,我聽劍主提過你太多次,即便從未見過,我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
你長成了一個好孩子,斐然。”
她的聲音是如此柔和,足以消解冬日的夜風。
林斐然透出一個笑:“她和你想的一樣嗎?”
金瀾劍靈上前一步,緩緩攬住她:“當然,我與先劍主心靈相通……如果她還在世,一定會一直這樣看著你。”
……
林斐然與金瀾劍靈說過無間地的事后,還想問關于母親的事,可她只是嘆息。
“我沒有辦法告訴你。”
不是不能,而是無法。
“從一開始,她便只希望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不必為她報仇,也不必去做她該做的事。
你有自己的人生。
但你今日仍舊走到了這里……
如果想知道更多的話,去她曾經停留的地方看一看,或許會有答案。”
林斐然沉默片刻,道:“是金陵渡嗎?”
“是。”金瀾劍靈頷首,她拉著林斐然坐到桌旁,還是開口道,“為何先前沒有將人皇的事公諸于世?你又何必背上這樣的冤名?”
林斐然卻靜靜看她,眼神中沒有半點委屈的不甘,透出一種深思后的平和。
“聲名不過身外事,讓眾人知道他的惡行又如何?
凡人可以奪舍轉生一事,并不算小,若是廣而告之,讓天下人知道還有這等邪術能夠延壽修道……這樣的慘劇,一定會在某處再次發生。”
金瀾劍靈并不太意外,但她的語氣中卻有著難掩的復雜:“像你這樣的年紀,本該是不必顧慮過多,肆意闖禍的年紀,卻在道和宮如此受欺,又遭受密教圍剿。
若你父母未曾離去……”
“未曾離去,我也會這樣。”林斐然主動開口,“他們都和我是一樣的人。”
金瀾劍靈握住她的手微緊,但她沒有再開口,而是長長吸了口氣,似在緩和情緒——
終于,她還是站起身,道了聲抱歉后,化身回到劍中。
林斐然知道她此時心緒復雜,便也不再打擾,只是起身坐到書桌旁,趴在案上,抬眸看向漆黑的夜空,心中升不起半點困意。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