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海笑了下,沒接夸,反而直勾勾看她:“于莉姐,你大老遠跑來,不可能就為了看我裝收音機吧?說吧,啥事?”
她張了張嘴,臉有點燙,聲音輕得像蚊子:“……我想開個小飯館,可錢差一點,想……跟你借兩百。”
說完,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
兩百塊啊!是工人四個月工資!她跟王懷海又不是親戚,平日連話都少說,開口就借這么多,人家不翻臉都算給面子了。
王懷海眼皮都沒抬:“兩百?行啊。”
她猛抬頭,眼睛一亮:“真……真能借?”
“嗯。”他一邊寫條子,一邊說,“不過,借是有條件的。”
“你說!啥條件我都答應!”她脫口而出,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王懷海嘴角一翹:“那好,這話是你親口說的——將來我如果要入股你飯館,你可不能賴賬。”
她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入股?什么意思?可轉念一想,錢已經到手了,想那么多干啥?
她立馬點頭:“成!你寫條,我簽!”
王懷海唰唰寫好借條,遞過去。
她手都在抖,歪歪扭扭簽了名,接過那疊錢,攥得緊緊的,生怕一松手就飛了。
回了家,她還蹲在灶臺邊,盯著那兩百塊發呆。
——他真要入股咋辦?
可那錢……是真的啊。
她長出一口氣,拍了拍大腿。
管他呢,先把飯館開起來再說!于莉一走,王懷海立馬埋頭干了起來。
手里攥著螺絲刀,眼睛盯住電路板,一丁點不敢松勁兒。
這玩意兒,全院就他一個人會弄,想找個幫手?門兒都沒有。再說了,這手藝是他吃飯的底牌,誰要敢問一句“教教我”,他直接翻白眼——你配嗎?
干到月亮爬上樹梢,他才喘了口氣,抹了把汗。
一數,地上擺得密密麻麻——五十二臺收音機。
“哎喲我的天,這玩意兒怎么攢了這么多?”他嘀咕著,屋子里都快塞爆了,連灶臺邊都堆著三臺。
“先賣一批吧,不然真沒地兒擱了。”
他二話不說,拎著煙盒就奔了閻埠貴家。
閻埠貴正扒拉兩口飯,一聽“收音機”三個字,筷子一丟,飯碗一推,腳底生風沖過來。
推開門一瞅——好家伙!
整整五十二臺收音機,整整齊齊擺成三排,黑的、灰的、黃的,亮得像剛從廠子里運出來的軍用物資。供銷社一年的存貨都沒這排場!
“這……這真是你一個人弄出來的?”閻埠貴舌頭都打結了。
“不然呢?我還有分身?”王懷海咧嘴一笑。
“神了!真神了!一天五十二臺?你這手速是開掛了吧?”
“別夸了,說正事。”王懷海掏出個小本本,“五十二臺,一臺五十,合計兩千六百塊。現錢結算,不賒賬。”
閻埠貴當場傻了。
兩千六?他這輩子都沒摸過這么多現金。
當了半輩子老師,摳摳搜搜攢了千把塊,還都是票子夾在鞋墊底下,怕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