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放心!”呂布慨然應諾,躍馬挺戟,再次發起沖鋒。他的目標明確,直指中軍那面“于”字大旗。
張遼和高順則各率本部,如同兩支利箭,從側翼插入敵陣,將黑山軍與匈奴殘部的聯系切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高順的陷陣營更是如同磐石,步步為營,所向披靡,黑山軍的烏合之眾難以抵擋其鋒芒。
戰場上,呂布如入無人之境,方天畫戟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雨,他身后的騎兵士氣如虹,緊緊跟隨。于毒見呂布徑直朝自己殺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指揮部下上前阻攔,但哪里擋得住這尊殺神?眼看呂布越來越近,于毒心膽俱裂,再也顧不得部下,撥馬便想逃竄。
“逆賊休走!”呂布暴喝一聲,赤兔馬快如閃電,幾個起落便追至近前,畫戟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刺于毒后心!于毒勉強回身格擋,但呂布神力豈是他能抵擋?只聽“咔嚓”一聲,兵刃斷裂,畫戟去勢不減,瞬間洞穿了于毒的胸膛!
主將一死,黑山軍頓時大亂。而匈奴左校尉見勢不妙,早已帶著殘存部下向更遠處逃竄。麹義見狀,下令全軍壓上,追擊潰敵。一時間,內黃原野上,漢軍喊殺聲震天,黑山軍和匈奴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尸橫遍野。
內黃之戰,以漢軍的絕對勝利告終。黑山軍主力遭受毀滅性打擊,首領于毒授首,殘部星散,短期內再難成氣候。南匈奴勢力被徹底逐出并州南部,單于于夫羅率殘部遠遁,元氣大傷。
內黃之戰的慘敗,如同凜冬的寒風,瞬間席卷了南匈奴殘部逃亡的營地。敗軍之將,惶惶如喪家之犬,昔日縱馬草原的驕悍之氣,被麹義的精銳弩箭和呂布、張遼的鐵蹄碾得粉碎。
殘兵敗將匯聚在遠離漢軍兵鋒的一處荒蕪草場,營寨簡陋,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傷兵的哀嚎、戰馬的悲鳴,與彌漫在空氣中的失敗和絕望交織,構成一曲草原部落的悲歌。
核心大帳內,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單于于夫羅躺在厚厚的毛皮上,面色蠟黃,胸口包裹的傷口仍在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漬,內黃一戰,他雖僥幸逃脫,卻被流矢所傷,一路顛簸,傷勢急劇惡化。
這位曾經雄心勃勃,意圖在漢地紛爭中分一杯羹的單于,此刻眼神渙散,呼吸急促而微弱,昔日的魁梧身軀如今只剩下瀕死的虛弱。幾位部落首領和巫師圍在榻前,面色沉重,低聲用匈奴語交談著,帳內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死亡的氣息。
“單于……撐不了多久了。”年邁的巫師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漢軍……簡宇……”于夫羅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好狠……好厲害……”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弩箭和那個如同戰神般的紅袍漢將。
“兄長!”一個身材相對精干,面容與于夫羅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更多了幾分隱忍和憂慮的漢子跪在榻前,緊緊握住于夫羅的手,他便是于夫羅的弟弟,左賢王呼廚泉。“你要撐住啊!”
于夫羅艱難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后定格在呼廚泉臉上,又似乎無意地瞥了一眼站在呼廚泉身后,一個面色沉靜、眼神卻異常深邃的年輕人——他的兒子,劉豹。
劉豹約莫二十出頭,繼承了匈奴人的彪悍體魄,但氣質卻比尋常匈奴貴族多了幾分沉靜和心機,他站在那里,不像其他首領那樣慌亂,反而像是在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呼……呼廚泉……”于夫羅用盡最后的力氣,斷斷續續地道,“部落……交給你了……漢人勢大……不可……再與之爭……活下去……要緊……”說完這最后的遺,于夫羅腦袋一歪,氣息斷絕。
“單于!”
“大單于升天了!”
帳內頓時哭喊聲一片。呼廚泉伏地痛哭,其余首領也紛紛跪倒。按照匈奴傳統,兄終弟及,左賢王呼廚泉順理成章地成為新的單于。簡單的儀式在悲愴的氛圍中舉行,呼廚泉披上了象征單于身份的狼皮大氅,但此刻,這身裝束帶來的不是權力感,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恐懼。
“諸位,”呼廚泉強忍悲痛,環視眾首領,聲音沙啞,“兄長新喪,漢軍勢大,我部新敗,元氣大傷。當下首要之事,是避開漢軍鋒芒,尋一處水草豐美之地休養生息,再從長計議。”他的主張傾向于保守和退縮,這符合他一貫較為謹慎的性格。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卻沉穩的聲音響起:“叔父此差矣。”
眾人望去,正是已故單于于夫羅之子,呼廚泉的侄子劉豹。劉豹走上前,向呼廚泉行了一禮,然后目光銳利地掃過眾首領:“如今我部新敗,士氣低落,部落兒郎死傷慘重,若一味遠遁,其他部落會如何看待我們?草原上的狼群,會放過受傷的頭狼嗎?恐怕尚未找到休養之地,我們就會被昔日的‘朋友’吞并!”
他的話引起了部分年輕氣盛首領的共鳴,紛紛點頭。呼廚泉皺眉道:“豹兒,那依你之見,該如何?難道要我們這點殘兵,再去與漢軍拼命嗎?”
劉豹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拼命是送死。但我們也不能示弱。漢人講究‘名義’,簡宇挾持他們的皇帝,最重‘名正順’。我們與其狼狽逃竄,不如主動遣使,向簡宇,向那個漢人丞相和他掌控的天子,表示臣服。”
“臣服?”有老首領驚呼,“這豈不是將我匈奴的尊嚴踩在腳下!”
劉豹冷笑一聲:“尊嚴?活著才有尊嚴!暫時的臣服,不是屈服,而是策略。我們可以承認簡宇和漢帝的權威,接受他們的封號,甚至承諾不再南下牧馬。以此為條件,換取喘息之機,劃定草場,獲得漢人的糧食、布匹甚至鐵器。簡宇剛剛得到并州,北方有袁紹大敵,他必然希望邊境安穩。我們主動歸附,正合他意。只要部落得以保全,實力得以恢復,草原遼闊,將來如何,誰又說得準?”
劉豹的話,既有對現實殘酷的清醒認識,又暗含了長遠的野心。他巧妙地利用了簡宇需要穩定后方的心理,將一次屈辱的投降,包裝成一次有利的政治交易。呼廚泉性格優柔,見侄子分析得有理有據,且大部分首領都傾向于避免再戰,便嘆了口氣,不再反對。
“既然如此……便依你之見吧。派誰為使合適?”呼廚泉問道。
劉豹躬身道:“侄兒愿親自前往。一則顯示我部誠意,二則,侄兒也想親眼看看,這個簡宇,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不僅要為部落爭取生存空間,更要近距離觀察這個強大的敵人,為未來做準備。
很快,一支小規模的匈奴使團離開了營地,打著白旗,帶著貢品(主要是些馬匹、皮毛),向著簡宇大軍所在的方向行去。使團的核心,便是這位年輕的劉豹。他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的匈奴貴族服飾,刻意收斂了鋒芒,但眉宇間的沉穩和偶爾閃過的銳利目光,顯示他絕非尋常之輩。
與此同時,簡宇的中軍大帳。并州戰事順利,捷報頻傳,讓大營上下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簡宇正與荀攸、賈詡商議如何安排并州各郡守備,以及應對袁紹可能反應的策略。
“報——”哨探入帳,“啟稟丞相,營外有南匈奴使團求見,為首者自稱是已故單于于夫羅之子,左賢王劉豹,代表新任單于呼廚泉,前來請降!”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荀攸撫須微笑:“恭喜丞相,南匈奴新敗喪主,內部不穩,此來必是乞降求安。”
賈詡淡淡道:“來的是劉豹?聽聞此子年紀雖輕,卻頗有城府,非庸碌之輩。丞相不妨一見,看看其誠意幾何。”
簡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嘴角微揚:“敗軍之將,不足勇。然其能審時度勢,主動來降,倒也省了我一番刀兵。傳他們進來,擺出儀仗,讓他們見識一下天朝威儀!”
號角聲中,漢軍儀仗隊肅立,刀槍鮮明,旌旗招展,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劉豹在引導下,低頭走入中軍大帳。他迅速用眼角余光掃視帳內環境,只見正中主位上端坐一人,年歲不大,身著玄袍輕甲,面容俊朗,目光深邃如潭,不怒自威,正是權傾天下的丞相簡宇。
其左右兩側,各有一謀士,氣質不凡,想必是荀攸、賈詡。帳下諸將,皆虎背熊腰,殺氣騰騰,尤其是那個站在前列、曾讓他父親聞風喪膽的紅袍將領,目光如電,讓他心頭一凜。
劉豹深吸一口氣,按照早已練習好的漢禮,上前幾步,單膝跪地,以流利的漢語高聲道:“匈奴罪臣之子劉豹,奉我叔父、新任單于呼廚泉之命,叩見大漢丞相天威!”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恭敬,但聲音不卑不亢。
簡宇并未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劉豹?于夫羅之子?你父屢次犯我邊境,劫掠漢民,如今兵敗身死,亦是咎由自取。你等不思遠遁漠北,還敢來見我?”
劉豹低頭道:“丞相明鑒。我先單于……先前受奸人蠱惑,行差踏錯,冒犯天威,已遭天譴。我叔父呼廚泉單于繼位,深感懊悔,特遣小子前來,代表我南匈奴各部,向大漢皇帝陛下,向丞相,表示最誠摯的歸順!我部愿永世稱臣,不再南下牧馬,謹守邊塞,歲歲朝貢,懇請丞相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我部一條生路!”
說著,他雙手呈上禮單和用匈奴文、漢文寫就的降表。
簡宇示意侍從接過降表,掃了一眼,內容無非是稱臣納貢、永守邊塞之類的套話。他心中冷笑,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但眼下穩定并州、全力對付袁紹確實是首要任務。
“呼廚泉單于能有此心,甚好。”簡宇語氣稍緩,“既然你部誠心歸附,本相亦非好戰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相便代天子,接受你部的歸順。”
劉豹心中稍定,連忙叩首:“多謝丞相寬宏!我部上下,感激不盡!”
簡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然,既為漢臣,便需守漢法。本相會奏明天子,正式冊封呼廚泉為單于,劃定你部游牧范圍,不得擅自逾越。所需糧食、布帛,朝廷亦可酌情賞賜,以顯恩寵。但若陽奉陰違,再生事端……”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同實質般壓在劉豹身上:“休怪本相麾下雄師,踏平草原,雞犬不留!”
最后幾句話,殺氣凜然,帳中諸將也配合地散發出濃烈戰意,讓劉豹背后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深知,這絕非虛。
“不敢!萬萬不敢!”劉豹連忙保證,“我部定當謹遵丞相號令,永為漢北藩籬!”
“起來吧。”簡宇這才讓他平身,“你遠來辛苦,先在營中歇息。冊封的詔書和具體事宜,本相自會安排人與你詳談。”
“謝丞相!”劉豹再次行禮,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大帳。走出帳外,他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但簡宇那深不可測的眼神和漢軍強大的威壓,已深深印入他的腦海。他知道,匈奴部落獲得了一段寶貴的喘息之機,但未來之路,依舊布滿荊棘。
看著劉豹離去的背影,賈詡微微瞇眼,對簡宇低聲道:“丞相,此子隱忍果決,能屈能伸,非池中之物。匈奴之患,恐未絕也。”
簡宇淡然一笑,目光仿佛穿透了營帳,望向北方遼闊的草原:“無妨。猛虎雖兇,鎖鏈在手,便不足為懼。待我平定中原,整合內部,區區匈奴,若識時務,可為鷹犬;若冥頑不靈,順手抹去便是。”
當下,南匈奴在簡宇絕對的軍事勝利和政治威懾下,暫時表示了臣服。
南匈奴的暫時臣服,為簡宇掃清了并州最大的外部威脅。
然而,并州腹地的頑疾——盤踞在太行山巒深處的黑山軍殘部,依舊如同寄生在巨人體內的毒瘤,亟待清除。這些依托險峻山勢、各自為戰的山寨,雖無與朝廷大軍正面抗衡的實力,但其騷擾地方、劫掠糧道的能力,卻是徹底穩定并州的最大障礙。
簡宇的中軍大帳已前移至更靠近太行山麓的郡縣。巨大的山勢地圖鋪開,上面標注了已知的數十個大小黑山軍據點,星羅棋布,易守難攻。將領們齊聚一堂,氣氛卻與面對匈奴時不同,少了幾分大開大合的激昂,多了幾分肅殺與凝重。山地作戰,不同于平原決戰,考驗的是耐心、韌性和清剿的徹底性。
“太行山,表里山河,藏污納垢。”簡宇的手指劃過地圖上蜿蜒的山脈,聲音冷峻,“左髭丈八、劉石、青牛角……這些宵小,仗著山高林密,以為朝廷奈何他們不得。此前內黃一戰,雖斬于毒,但黑山根基未動。此番,我要犁庭掃穴,將這些山寨,一個個連根拔起!”
他看向帳下諸將,目光如炬:“山地作戰,非一味猛沖。需步步為營,分化瓦解,剿撫并用。”
他的視線落在了兩位特殊的人物身上——一位身著素雅衣裙,面容清麗卻帶著一絲悲憫與堅毅的女子,正是昔日黃巾軍領袖張角之女,張寧;另一位則是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原黃巾軍大將張燕。此二人,在黃巾失敗后,經過一番波折,已歸附簡宇,此刻正有其特殊用途。
“張姑娘,張將軍,”簡宇語氣緩和了些,“你二人曾身處其中,熟知黑山內部情由。此番清剿,軍事打擊為主,但招撫勸降,亦至關重要。若能少造殺孽,令其迷途知返,便是功德無量。這招降納叛之事,還需倚重二位。”
張寧盈盈一禮,聲音清澈而堅定:“丞相放心。黑山之中,多為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被逼上山。寧必竭盡全力,勸他們放下兵刃,重歸田園。”她眼中有著化解不開的悲憫,仿佛看到了無數在戰亂中掙扎的靈魂。
張燕則抱拳沉聲道:“未將遵命!必以昔日情分,曉以利害,助丞相早日平定山患!”他神情復雜,畢竟要對昔日的同袍動手,但更知天下大勢已變,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簡宇點頭,隨即下達一連串命令:
“高順!”
“末將在!”陷陣營主帥踏前一步,甲胄鏗鏘。
“命你部為攻堅主力,專司攻打險峻山寨!你的陷陣營,攻堅拔寨,正堪大用!”
“諾!”
“張遼!”
“末將在!”張遼沉穩應道。
“命你率輕騎策應,清剿山道,阻擊流竄之敵,保障糧道暢通!”
“諾!”
“其余各部,分區域清剿,相互策應!麹義將軍統籌全局,呂布將軍隨時候命,應對突發大戰!”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
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但這次不再是平原上的雷霆沖擊,而是如同梳篦般,細致地梳理著綿延的太行山脈。一場殘酷而漫長的清剿戰拉開了序幕。
青牛角寨坐落在一處陡峭的山崖上,只有一條狹窄的“牛鼻道”可通寨門,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寨主青牛角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自以為地勢險要,朝廷大軍奈何他不得,甚至還在寨門前叫罵挑釁。
高順率陷陣營抵達山下,觀察地勢后,面無表情。他并不強攻,而是命令部下砍伐樹木,制作簡易的巨型盾牌和攀爬工具。同時,調集軍中所有強弩手,占據對面制高點,日夜不停地向寨墻拋射火箭和弩箭,進行火力壓制,擾得寨中不得安寧。
數日后,一個霧氣彌漫的清晨。高順認為時機已到。他親自披甲持刀,立于陣前。
“陷陣營!”高順聲音不高,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今日,踏平此寨!”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數百精銳齊聲低吼,聲震山谷。
在弩箭的掩護下,陷陣營士兵頂著巨盾,冒著零星滾下的擂石,沿著狹窄的山道,如同緩慢卻堅定的鐵流,向上推進。他們配合默契,用飛鉤攀爬陡壁,用巨木撞擊寨門。青牛角在寨墻上指揮嘍啰拼命抵抗,箭矢、石塊如雨落下,但陷陣營士兵傷亡雖重,陣型卻不散,步步緊逼。
終于,“轟隆”一聲巨響,簡陋的寨門被撞開。高順一馬當先,殺入寨中,刀光閃處,血肉橫飛。青牛角見大勢已去,揮刀撲向高順,被高順側身躲過,反手一刀,便將其斬于刀下。主將一死,殘匪或降或逃。一場血腥的廝殺后,青牛角寨濃煙滾滾,宣告陷落。此戰,陷陣營展現了驚人的攻堅能力和堅韌的意志。
與青牛角的頑抗不同,攻打左校的山寨時,張寧和張燕的作用凸顯出來。
左校部盤踞的山寨相對沒那么險峻,但人數較多。張遼的騎兵已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系。在發動總攻前,張燕單騎來到寨門前,高聲喊話。
“左校兄弟!故人張燕在此!可愿出來一敘?”
寨墻上出現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正是左校,他看著寨下威風凜凜的張燕,神色復雜。“張燕?你已投了朝廷,來做說客么?”
張燕朗聲道:“左校!如今簡丞相奉天子明詔,平定四方,大勢所趨,你看不清嗎?青牛角寨已破,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丞相仁德,念在你我曾是同道,若肯歸降,必不追究過往,還可編入行伍,或回鄉種地,強過在這山中為寇,朝不保夕!”
左校猶豫不決。這時,張寧也來到陣前,她白衣勝雪,在山風中衣袂飄飄,聲音清晰地傳遍山寨:“寨中的兄弟們!我乃張寧!天公將軍之女!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都是被官府豪強所逼,活不下去才上山的!但如今天下已變,簡丞相法令嚴明,旨在安撫百姓!繼續為匪,禍害鄉里,與昔日欺壓我們的豪強何異?放下兵器,朝廷會給你們一條生路!難道你們想讓父母妻兒永遠擔驚受怕,讓你們的孩子也在刀口舔血嗎?”
張寧的話,觸及了許多底層山賊的內心。他們中不少人是被迫落草,對張角之女仍有幾分天然的信任。寨中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四起。
左校見軍心已亂,又見寨外漢軍陣容嚴整,知道抵抗無望,長嘆一聲,最終下令打開寨門,率眾投降。張遼率軍接收山寨,清點人口,愿意從軍的編入輔兵,愿意回鄉的發放路費。兵不血刃,解決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最大的硬骨頭是以黃龍為首的幾個山寨聯軍,他們占據了一處名為“黃龍峪”的險要山谷,企圖抱團負隅頑抗。這幾股勢力較為頑固,匪性深重,招撫無效。
此時,麹義調動主力,將黃龍峪團團圍住,斷其水源。呂布奉命強攻峪口。只見呂布騎著赤兔馬,雖不利于山地,但下馬步戰,依舊勇不可當,方天畫戟揮舞,硬生生在險峻的峪口殺出一條血路。高順的陷陣營緊隨其后,穩步推進。
山中缺水,守軍士氣迅速崩潰。圍困半月后,麹義下令總攻。呂布、高順、張遼等多路并進,經過數日慘烈廝殺,終于攻破主寨。匪首黃龍、左髭丈八等先后被陣斬,劉石、郭大賢等死于亂軍之中。李大目、于氐根等見大勢已去,試圖逃跑,被張遼的輕騎追殺殆盡。
一時間,黃龍峪內尸橫遍野,血流成河,死者數以萬計。此戰,徹底粉碎了黑山軍殘部最后的有組織抵抗。
在軍事清剿的同時,張寧和張燕等人穿梭于各個戰場和投降的山寨,安撫降眾,宣講政策,成功招降了大量原本猶豫觀望或被裹挾的民眾。
前后歷時數月,簡宇大軍如同篦子梳頭,將太行山區的黑山軍勢力徹底梳理了一遍。頑抗者被無情剿滅,投降者得到安置。曾經烽煙四起的太行山區,逐漸恢復了平靜。
站在剛剛肅清的黃龍峪最高處,俯瞰著硝煙漸漸散去的蒼茫群山,簡宇對身旁的荀攸和賈詡說道:“并州腹地,自此可定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一項艱巨任務后的輕松與決斷。
并州腹地的黑山軍被基本肅清,廣袤的土地上,漢軍的旌旗取代了山寨的狼煙。簡宇的行營遷至晉陽,開始著手恢復秩序,任命官吏,安撫流民。表面上看,并州已漸趨平穩。然而,簡宇的心中,卻始終有一根刺,未曾真正放下。
深夜,晉陽舊宮改造的臨時丞相府書房內,燭火搖曳。簡宇并未休息,而是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北方輿圖前,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并州以北,那片代表匈奴活動區域的廣闊空白。窗外秋風蕭瑟,卷起落葉,更添幾分肅殺之意。
荀攸和賈詡被悄然召入。他們看到簡宇凝重的神色,心知必有要事。
“公達,文和,”簡宇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手指點在地圖上匈奴大致活動的區域,“南匈奴雖暫降,然其狼子野心,從未泯滅。呼廚泉庸懦,不足為慮,但那劉豹……此子沉穩隱忍,目光深遠,非久居人下之輩。”
賈詡微微頷首,他早已看出主公對匈奴的忌憚遠超常人:“丞相所慮極是。匈奴畏威而不懷德,今日之降,實乃兵鋒所迫,其部眾實力猶存,假以時日,必為邊患。”
荀攸接口道:“且其棲息之地,近我并州腹地,若與袁紹暗中勾結,或趁我主力東出之機復叛,后果不堪設想。然其新敗,又已請降,若無故加兵,恐失天下之望,亦令新附之并州士民不安。”
簡宇緩緩轉過身,燭光映照下,他的臉龐半明半暗,眼神銳利如鷹。“無故加兵,自然不可。”
可他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人發慌:“但若其‘復叛’之心已顯,我雷霆擊之,便是師出有名,蕩寇安邊了。”
荀攸和賈詡立刻明白了簡宇的意思。賈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低聲道:“丞相之意是……欲加之罪?”
“非是憑空捏造。”簡宇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密報,“我們安插在匈奴部落中的眼線回報,劉豹回歸后,雖表面恭順,卻暗中聯絡各部年輕貴族,議論我大軍糧草分布、并州布防情況,更有人聽到其酒后狂,稱‘漢室氣數已盡,草原雄鷹終將翱翔于中原’。此等行,豈是真心歸順?”
這密報真假難辨,或許有夸大之處,但此刻,它成為了簡宇需要的那根“導火索”。荀攸和賈詡對視一眼,不再多。他們知道,主公決心已下,這已不是戰略討論,而是戰術執行。
“劉豹……呼廚泉……”簡宇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他想起另一個時空長河中的碎片景象——五胡亂華,匈奴人劉淵建立的漢趙政權,正是覆滅西晉的重要推手。歷史的陰影,讓他對任何潛在的草原威脅都抱有極高的警惕。
“寧可背負一時之罵名,亦要絕此百年之禍患!”
他猛地抬頭,下令道:“文和,你即刻草擬一份檄文,歷數南匈奴自歸降以來,陰結匪類、窺探軍機、圖謀不軌之罪狀,尤其要點明劉豹之狂悖行!公達,你負責調配糧草,密令各部,做好出擊準備,但要外松內緊,不可打草驚蛇。”
“諾!”二人躬身領命。
“傳張遼、趙云!”簡宇繼續下令。此二人,張遼沉穩勇毅,趙云忠誠果敢且心細如發,正是執行此次突襲的最佳人選。
片刻,張遼和趙云頂盔貫甲,踏入書房。“丞相!”
簡宇看著兩位愛將,神色肅穆:“文遠,子龍,有重任交予你二人。南匈奴劉豹、呼廚泉,陽奉陰違,暗藏禍心,近日更有不軌之舉。我決意先發制人,永絕后患!”
張遼眼神一凜,拱手道:“末將早覺匈奴非真心歸附!請丞相下令!”
趙云亦道:“云,萬死不辭!”
“好!”簡宇走到地圖前,“我軍新定并州,匈奴必以為我正忙于安撫內部,疏于防備。文遠,你率精騎八千,為大軍先鋒,直撲匈奴王庭!務求迅猛,打其一個措手不及!目標,斬殺或擒獲匈奴首領呼廚泉!”
“末將領命!”張遼沉聲應道,眼中戰意燃燒。
“子龍,”簡宇看向趙云,“你率五千輕騎,繞道側翼,待文遠發動主攻后,你直插其腹地,目標只有一個——生擒劉豹!此子至關重要,務必活捉!”
趙云抱拳,目光堅定:“丞相放心,云必擒此獠歸來!”
“記住,”簡宇強調,“此戰關鍵在于‘快’和‘奇’!打掉其首領,震懾其部眾!我要的,不是屠戮,是徹底瓦解其反抗意志!行動務必機密,出發!”
“諾!”二將領命,轉身大步離去,甲葉鏗鏘作響,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數日后,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草原上天高云淡。南匈奴的王庭駐地,看似一片平和。牛羊散落在草場上,牧民們唱著古老的歌謠。自從向簡宇表示臣服后,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許多。
單于呼廚泉甚至開始盤算著如何向漢朝多要些賞賜,以安撫部落中因戰敗和臣服而不滿的情緒。劉豹則一如既往的沉默,每日習武讀書,但眼神深處,那抹不甘和野心,卻從未熄滅。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洶涌。漢軍的探馬早已將匈奴王庭的虛實摸得一清二楚。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草原的邊際,突然出現了一條移動的黑線,緊接著,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塵土飛揚中,張遼一馬當先,手持召虎風雷刃,身后八千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毫無防備的匈奴營地發起了沖鋒!
“敵襲!漢軍來了!”匈奴哨兵發出凄厲的警報,但為時已晚。
營地瞬間大亂!牧民驚慌失措,牛羊四散奔逃。許多匈奴戰士甚至來不及披甲上馬,漢軍騎兵已經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沖入了營地!張遼目光如電,直奔中軍那頂最大的、裝飾著狼頭的大帳——單于王帳!
呼廚泉正在帳中與幾位首領商議事情,聽到外面的喊殺聲,大驚失色,慌忙抓起彎刀沖出帳外。只見營地已是一片火海,漢軍騎兵縱橫馳騁,見人就砍,抵抗微弱得可憐。
“擋住!快擋住他們!”呼廚泉聲嘶力竭地喊道,試圖組織抵抗。但敗局已定,士氣崩潰的匈奴人如何能抵擋得住養精蓄銳、早有準備的漢軍精騎?
張遼一眼就看到了穿著華貴皮裘的呼廚泉,大喝一聲:“呼廚泉納命來!”催馬直取而來。呼廚泉身邊親衛拼死上前阻攔,被張遼如同砍瓜切菜般斬殺。
呼廚泉見張遼勇不可當,心膽俱裂,拔馬想逃,張遼豈能讓他走脫?拍馬趕上,手起刀落,寒光一閃,呼廚泉的人頭便已飛上半空,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單于死了!”
“呼廚泉單于被殺了!”
主將陣亡,匈奴軍心徹底崩潰,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幾乎在張遼發動主攻的同時,趙云率領的五千輕騎如同幽靈般從側翼殺到。他們的目標明確——劉豹的營帳。劉豹反應極快,聽到動靜立刻意識到不妙,他不及披甲,抓起長矛躍上戰馬,試圖集結自己的親信部眾突圍。但趙云的騎兵來得太快,太猛!
“劉豹!下馬受降!”趙云白馬銀槍,如一道白色閃電,直沖劉豹而來。劉豹的親兵試圖阻擋,被趙云槍挑線穿,紛紛落馬。劉豹見趙云勇猛,知不可力敵,拔馬便走,仗著熟悉地形,向營地外狂奔。
趙云豈肯放過,緊追不舍。兩人一前一后,在混亂的營地和大草原上展開追逐。劉豹馬術精湛,但趙云的馬更是萬里挑一的良駒,距離不斷拉近。劉豹回身放箭,被趙云輕易格開。眼看就要被追上,劉豹心一橫,勒住馬匹,挺矛回身,做困獸之斗!
“趙云!我與你拼了!”劉豹怒吼,眼中充滿血絲和絕望。
趙云不語,眼神冷靜,銀槍一抖,化作數點寒星,直刺劉豹要害。劉豹武藝不俗,拼命格擋,但怎是趙云的對手?不過數合,趙云槍桿一磕,震飛劉豹長矛,隨即槍尖如靈蛇出洞,點中劉豹手腕,使其兵器脫手,再一記橫掃,將劉豹打落馬下。未等劉豹起身,數名漢軍士兵已一擁而上,將其牢牢捆縛。
戰役毫無懸念。南匈奴主力本已在前次大戰中損失慘重,此次又遭毫無防備的突襲,首領接連被斬被擒,抵抗迅速瓦解。戰斗在傍晚前基本結束。匈奴王庭一片狼藉,尸橫遍野,降者跪地求饒。
張遼和趙云押著被俘的劉豹,來到簡宇的中軍大帳復命。簡宇端坐帳中,荀攸、賈詡侍立一旁。
“丞相,末將幸不辱命,斬匈奴單于呼廚泉于此!”張遼將呼廚泉的首級擲于地上。
“丞相,末將生擒劉豹,在此!”趙云將捆縛結實的劉豹推上前。
劉豹頭發散亂,衣衫破損,但眼神依舊倔強,他抬頭死死盯著簡宇,充滿了仇恨與不解:“簡宇!你……你背信棄義!我匈奴已降,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簡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如鐵:“背信棄義?劉豹,你暗中聯絡各部,窺探軍機,妄圖復叛,當真以為本相不知么?爾等匈奴,畏威而不懷德,今日之敗,乃你自取滅亡!”
劉豹還想爭辯,但看到簡宇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旁邊荀攸、賈詡冷漠的表情,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清除行動。他頹然低下頭,心中充滿了悔恨和不甘。
簡宇不再看他,下令道:“將劉豹嚴加看管,置于軍中,不可使其與外界接觸。其余匈奴降眾,甄別首領,頑抗者誅,余者打散安置,遷入內地,分而化之。自此,并州以北,再無南匈奴王庭!”
“丞相英明!”眾將齊聲應道。
此戰消息傳出,天下震動。各方勢力這才真正意識到,簡宇不僅實力雄厚,手段更是果決狠辣,對潛在威脅的清除,毫不留情。并州,從此真正成為了簡宇穩固的后方。而被擒獲的劉豹,如同被拔去利齒和爪子的幼狼,被圈禁在漢軍的牢籠中,其未來的命運,已不由自己掌控。正是:
神兵天降破胡塵,胡主長羈嘆陸沉。
欲知劉豹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