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國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下來，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凱的肩膀，千萬語，最終只化為兩個字。
    “好樣的。”
    然而，林凱臉上的笑意只持續了三秒。
    “別高興得太早。”
    他轉向李月：“這臺機床的操作系統，你會用嗎？”
    李月臉上的喜悅凝固了。她看著滿屏幕陌生的德文符號和二十年前的交互邏輯，搖了搖頭。“需要時間熟悉。至少……需要一整天來摸索和試錯。”
    林凱又看向孫大爺：“孫師傅，這臺寶貝的脾氣，您熟嗎？”
    孫大爺走到機床邊，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就像在撫摸老戰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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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它的每一個齒輪響動，每一寸導軌的間隙，我都曉得。但編程，我不懂。”
    一個懂理論，不懂操作。
    一個懂操作，不懂理論。
    這就是他們眼下的困境。
    “不夠。”林凱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沒有一整天的時間。”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墻上的時鐘上。
    凌晨兩點半。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第一塊調節片葉片的粗加工件。”
    這句話，比剛才的竊電和破解密碼，更像一句瘋話。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目標震住了。
    “不可能！”李月第一個反駁，“我們沒有刀具，沒有夾具，甚至連程序都沒寫！光是生成這種復雜曲面的加工代碼，用現在的軟件都要幾個小時！”
    “軟件？”林凱笑了，“誰說我們要用軟件了？”
    他看向孫大爺，“孫師傅，如果不用自動編程，用最原始的手動指令，一行一行輸入，能不能讓它動起來？”
    孫大爺眉頭緊鎖，似乎在評估這個瘋狂的想法。
    “能。但速度會很慢，而且精度無法保證。”
    “我來保證精度。”李月立刻明白了林凱的意圖，“我口述坐標和指令，孫師傅你來輸入和校準機床！我們兩個，就是這臺機器的人肉電腦！”
    這是一個天才般的、也只有他們兩個才能完成的構想。
    李月的大腦，就是最強的計算核心。
    孫大爺的經驗，就是最可靠的校準系統。
    “材料呢？”秦振國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沒有‘金屬陶瓷基復合材料’，加工出來的東西，也只是個模型。”
    話音未落，車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張愛國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他滿臉通紅，雙眼放光，手里高高舉著一個黑色的、尚有余溫的橡膠圈。
    “出來了！我做出來了！”
    他沖到眾人面前，將那個橡膠圈像獻寶一樣遞給孫大爺。
    “氟橡膠！我加了點碳纖維進去，耐磨性和耐高溫性，比原來那個德國貨只高不低！所有的密封圈，天亮前我保證全部換完！”
    這位心如死灰的老專家，此刻像個打贏了仗的孩子，臉上洋溢著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光彩。
    最后的拼圖，齊了。
    懂天書般理論的首席設計師。
    能將理論化為圖紙的天才工程師。
    掌握著材料命脈的狂熱科學家。
    能讓廢鐵重煥新生的國寶級工匠。
    還有一個……能在腦子里造飛機的“瘋子”。
    林凱看著眼前這支堪稱“怪物”的團隊，他知道，真正的戰斗，現在才剛剛開始。
    “張工，去熔煉爐，把我們的新寶貝準備好。”
    “李月，劉波，把二號驗證模型的數據調出來，現場給我簡化出一個最核心的葉片模型。”
    “孫師傅，”林凱最后看向老人，“請讓這位老伙計，唱一首我們自己的歌。”
    孫大爺沒說話，他只是走到那臺德國真空感應熔煉爐前，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合上了電閘。
    “嗡——”
    紅色的電光，照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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