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的初冬,端坐于御案之后的劉協,卻覺得心頭有一股無名火在隱隱燃燒,比那炭火還要灼熱幾分。
他面前堆積如山的,并非緊急軍報,而是由魯肅匯總呈送上來的、來自司隸、兗州、徐州、并州、涼州等各地關于戶口、田畝、糧賦、庫藏、軍械、賞賜、撫恤……林林總總的統計,竹簡木牘堆滿了小半間偏殿,散發著陳舊墨跡與竹木混合的氣味。
劉協隨手拿起一卷,是某郡上報的墾田數目,看著上面密密麻麻、以篆書刻寫的“百”、“千”、“萬”以及那些復雜的組合,輔以算籌推算的記錄,只覺得眼前發花,腦仁一陣陣發脹。再翻開一卷錢糧收支,更是如同天書,檢索、核算極其不便。
“子敬!”劉協終于忍不住,將手中竹簡往案上重重一放,發出“啪”的一聲響,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這都是些什么!查閱核對起來如此艱難!朕欲知天下錢糧幾何,丁口幾許,難道要讓朕在這簡牘山中埋頭數月不成?”
侍立在下方的魯肅聞,連忙躬身,臉上也帶著無奈與慚愧:“陛下息怒。如今各地文書,皆沿用舊制,以算籌計數,以篆文記載大數。數目龐大時,確需專人耗時日反復演算核對,方能確保無誤。”
劉協站起身,在御案前來回踱步。他深知,一個高效、統一的計數和統計體系,對于管理一個龐大的帝國是何等重要。如今軍事上暫時穩住陣腳,正是梳理內政、夯實根基的時候,豈能再讓這套落后低效的系統拖后腿?
“那就革除這積弊!”劉協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魯肅,“去!將大司農麾下,所有精于計算、掌管賬籍的太倉令、計吏,都給朕召來!”
魯肅見天子神色決然,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溫室殿偏殿內便黑壓壓地聚集了數十人。這些人大多年歲不小,穿著樸素的官袍,臉上帶著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精明與謹慎,此刻卻都有些惶恐不安,不知天子突然召見計吏所為何事。他們竊竊私語,猜測著是否哪里賬目出了大紕漏,惹得龍顏震怒。
劉協看著下方這群帝國財政體系的基礎骨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盡量讓語氣平和:“諸位愛卿,皆是我大漢理財算賦之干才,平日辛苦,朕深知之。”
眾人連稱不敢。
“然,”劉協話鋒一轉,拿起一卷令人頭疼的簡牘,“朕觀如今計數之法,過于繁復,記載不便,核算尤艱。長此以往,非但耗費人力時日,更易滋生錯漏,于國于民,皆為不利。今日召諸卿前來,便是要授爾等一套簡便易學、清晰明了的新式計數與算法,以期提高效率,減少謬誤。”
此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新式計數?算法?眾人面面相覷,既感好奇,又心存疑慮。他們一生與算籌、篆文數字打交道,早已習慣,實在想象不出還有什么更“簡便”的方法。
劉協不再多,命內侍抬上一面巨大的漆木板,以木炭為筆。他走到板前,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且看仔細。舊有數字,書寫繁瑣,今朕簡化之,以符號代之。”
他提起木炭,在木板上寫下十個端莊的字符:0,1,2,3,4,5,6,7,8,9。
“此十字符,名為‘數字’。自左至右,依次代表‘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劉協一邊寫,一邊大聲念出。
看著那十個奇形怪狀、前所未見的符號,殿內眾計吏無不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如此簡單的筆畫,就能代表數字?
“爾等或覺新奇,然其妙用,在于組合與進位。”劉協繼續講解,在“9”旁邊寫下“10”,“此乃‘十’,非‘一’與‘無’,乃一后位為零,表示一個‘十’。”
接著,他寫下100,“此乃‘百’,一后兩位為零。”
寫下1000,“此乃‘千’。”
寫下1111,“此乃一千一百一十一,各位依序讀之即可。”
最后,他寫下,“此乃‘千萬’,清晰分明,也可在1000后面加萬。”
為了讓眾人更直觀地理解大數,劉協進一步舉例:“若記錄萬萬,舊法需反復書寫,繁瑣無比,新法可記為100,000,000。朕再引入一新詞,稱此為‘1億’,以便稱呼。日后統計天下錢糧,動輒以億計,用此法,則一目了然。”
隨著劉協的講解,臺下那些原本心存疑慮的計吏們,眼神漸漸變了。
他們都是與數字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新符號背后所蘊含的巨大潛力!
書寫快捷,進位清晰,表達大數尤其方便!這……這簡直是算學史上翻天覆地的變革!
魯肅站在一旁,更是心中巨震。他精于內政,深知統計之難。天子隨手寫下的這幾個符號和規則,看似簡單,卻直擊要害,若能推廣,未來處理政務、-->>核算賬目的效率,何止提升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