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深夜,夏華帶著丁宵音找到史德威和何剛,邀他們兩人一起悄悄前去謁見史可法。
史可法不出意外地在熬夜辦公,見夏華四人過來,他有點驚訝:“明心、龍江、愨人,夤夜過來,有什么急事嗎?”愨人是何剛的表字。
史德威攤開手:“是明心大半夜叫上我和愨人的,這么神神秘秘的,我倆也一頭霧水。”
“都坐吧!”史可法招呼著,看向夏華。
夏華坐下后笑道:“閣部,古人云‘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特別是軍國大事,更要嚴格保密,對吧?”
史可法點點頭。
夏華道:“這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人心隔肚皮,所以,我有什么機密要事,必須跟閣部你還有龍江兄、愨人兄私下里開小會談。”
史可法、史德威、何剛都明白了夏華的意思。揚州城里這么多文武高層,文官們不談,他們不管軍務戰事,眾武將高層里,夏華其實不是每個人都信任的,有的人,他完全不信任,比如李棲鳳,有的人,他目前不完全信任,比如程秀夫,他真正完全信任的武將高層,只有史德威和何剛,因為他知道這兩人都是“通過歷史的考驗”的。
看破不說破,史可法的表情和語氣都很溫和地道:“明心,這里就我們五個人,你有什么話,盡管說罷,我們都會守口如瓶的。”
史德威和何剛都看著夏華,凝神聆聽。
夏華道:“閣部、龍江兄、愨人兄,這場揚州之戰打到現在,局勢可以說是一片大好,前幾天里,韃子對揚州城、破虜丘都發動了強攻硬打,又跟我們打了一場野戰,都遭到慘敗,多鐸那個白癡再蠢也肯定明白了,他硬啃是啃不動揚州城的,既然硬啃不行,那該怎么辦呢?當然是使計耍詐了。
今天白天里發生了兩件事,一是韃子那邊的王之綱想反水并毛遂自薦打算配合我們‘擒賊先擒王’干掉多鐸,二是韃子突然抽調了一支兵馬前往高郵城打算攻取高郵城,這支兵馬實力不弱,包括一個旗的滿洲真韃子和兩三萬二韃子,衛巡撫那邊肯定撐不住啊。這兩件事這么密切地發生在一起,難以說是巧合,反正我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何剛道:“夏總兵,韃子下一步的進攻計劃不是已經明擺著的嗎?用紅衣大炮群轟毀揚州城北墻一段,然后全部涌進城里跟我們打巷戰,這是下明棋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要耍什么陰謀伎倆嗎?”
夏華笑了笑:“話雖如此,但如果耍些陰謀伎倆能更好地達成他們的目標,他們干嘛不耍呢?”
史可法神色鄭重地道:“明心你有什么看法,但講無妨。”
夏華取出幾份情報遞交給史可法:“閣部,分析問題可不能空想,得掌握充足的情報,在此基礎上進行分析。唔,我們的情報機構在韃子那邊是有耳目的,在真韃子里基本上沒有,在二韃子里有很多,二韃子嘛,本就是一幫有奶就是娘的貨色,花點銀子收買一些職務地位不低的二韃子軍官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對王之綱,經過這個白天,我算是深入了解他了,
高夫人所非虛,這廝就是一個典型的軍頭,而且自投降韃子后,他對韃子相當順從,在河南期間,他非常賣力地為韃子剿滅了開封府等地好幾股抗清勢力,用同胞的人頭和鮮血換取新主子對他的信任,這樣的狗東西,閣部,他在信里的那些大義凜然的話,你覺得可能是真嗎?”
史可法一邊看情報一邊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史德威道:“既然這王之綱并非真心反水,那這一出就是韃子的詭計了!他在信里說,多鐸的中軍大營在城北的槐泗鎮,槐泗鎮東北方十多里外是邵伯湖,正東七八里外是大運河,他的部隊就駐守在槐泗鎮東北方和正東方之間,
我軍可用水師船隊運輸一支人數足夠的精兵通過水路迂回到清軍后方登陸上岸,他的部隊到時候會讓開道路并聯合我軍的這支奇兵一起突襲多鐸的中軍大營哈,這么一記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地雷霆一擊,多鐸插翅難逃,但是!”
“但是,這么美好的奇兵突襲計劃實際上是韃子的陰險詭計,給我們設下的一個圈套,一個陷阱!”何剛徹底地明白了,“一旦我軍真這么做了,必會在王之綱部駐守地遭到韃子主力以逸待勞的伏擊截殺!我們看似能‘擒賊先擒王’,實則卻被韃子請君入甕、守株待兔!我軍奇兵將會全軍覆沒,韃子可狠狠地重創我們一把,消滅我們大批精兵!嘖嘖,好算盤吶!”
史可法有點感慨:“果然,兵法云,兵者,詭道也。對付滿洲人,我們不但要跟他們斗勇,也要跟他們斗智,好在,我們看破了他們的詭計。”
夏華笑道:“閣部,看破詭計無動于衷不上當,未免有點保守了,我們大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地反殺他們一把!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為他們這可笑的自作聰明付出慘痛的代價!”
史可法、史德威、何剛都很驚奇:“明心,如何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地反殺他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