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揚州之戰正式爆發不過短短十天,清軍已承受了堪稱空前的慘重損失,滿打滿算,多鐸部累計死傷人數近十萬,包括超過一萬四千名滿八旗、蒙八旗、漢八旗兵,如此之重創,不但前所未有地打擊到了八旗軍的軍心士氣,更讓那些為虎作倀、助紂為虐的漢奸偽軍為之人心浮動。
身為漢人的明軍官兵為什么會在明清戰爭中以萬、十萬為單位地投降清軍呢?說一千道一萬,就一個“錢”字,他們為大明朝而戰,不但薪餉微薄,還經常被上級拖欠、克扣等,以至于全家過得饑寒交迫、牛馬不如,投降清軍后則會薪餉管夠,如何選擇?答案無需多。
只是,滿洲人給的賣命錢終究有個度,一個月幾兩銀子讓這些漢奸兵跟在八旗軍屁股后面打打順風順水的仗、難度不高的仗是沒問題的,但讓他們打九死一生的仗就難為人了,用后世的話說,“一個月才幾百塊,你玩什么命啊”。
揚州戰場上,親眼看到對面的淮揚軍那么能打,親眼看到以往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主子被打得那么狼狽,又親身經歷主子純粹拿自己當炮灰、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親眼看到死傷在戰場上的同伙們就像被主人拋棄的狗一樣沒人管越來越多的漢奸兵深感兔死狐悲、絕望悲憤怨恨,當逃兵或跑去對面投降淮揚軍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們的選擇之一。
“丘上的軍爺!別開槍!別射箭!我們是來投降的!”
破虜丘下一處,十幾個清軍漢奸兵舉著雙手一邊惶恐不安地靠近上前一邊連連地高喊。
在他們身后,一隊追捕他們的清兵氣急敗壞地叫罵著隔著百十步射箭過來,不敢靠近。
“上來!”丘上的官兵們一邊用火銃阻擊那些追捕的清兵一邊對逃來投降的漢奸兵們喊道,“不準耍花招!敢耍花招,立馬送你們上西天!”
逃上丘的投降漢奸兵們個個如蒙大赦。
立刻有軍官過來安排他們:“都先登記!姓名!老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原是韃子哪部的?媽的!身為堂堂正正的漢人,為什么要給韃子當狗?”
這些漢奸兵愁眉苦臉地道:“在朝廷官軍里實在過不下去了,為了混口飯吃”
“我呸!為了混口飯吃就不要祖宗了?”軍官罵道,“算你們運氣好,根據我們夏總鎮的命令,你們既選擇棄暗投明,可以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只要殺一個真韃子或二韃子,你們當漢奸的事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后腦勺的豬尾巴都先留著,殺了一個真韃子或二韃子后才準割掉!才可以重新當漢人!”
“是,是”
這種事從城北野戰后便出現了,接連不斷地發生著,白天夜里都有并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對這種跑過來投降的漢奸兵,淮揚軍并不需要,因為淮揚軍兵源充足,無需濫竽充數,但不會將其拒之門外,因為拒收或直接殺了跑過來投降的漢奸兵必會讓清軍那邊的漢奸兵們在別無選擇之下死心塌地地為滿洲人賣命,
所以,夏華特地下令,對跑過來投降的漢奸兵們,先接收,再定規矩,同時嚴格監管,防止他們中混有奸細。
看到淮揚軍是接收投降的漢奸兵的,清軍那邊的漢奸兵們頓時投降得更歡了,轉眼間就從三三兩兩發展成了成群結隊,短短幾天里,投降的漢奸兵已超過千人。
得知此事的多鐸自然是暴跳如雷,隨即采取了幾項狠辣的措施,一是在抓住漢奸偽軍逃兵后公開以殘酷的手段處死,從而震懾人心,二是對漢奸偽軍各部將佐下了死命令,嚴防死守逃兵浪潮,一旦某部的逃兵數量達到某個數字,該部的將佐會被嚴懲,三是對漢奸兵們實施連坐法,某隊有人逃跑,該隊剩余的人全部處斬。
這幾項措施固然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但清軍里的漢奸偽軍與八旗軍離心離德已是大勢所趨,絕不是使用高壓手段就能消除的,恰恰相反,多鐸等人的手段越嚴厲,漢奸兵們就越心懷怨恨,對滿洲人就越不忠。
揚州城里,督師幕府大堂上。
“來,明心,你看。”史可法氣色極好、喜笑顏開地把幾封密函遞給夏華,“這都是清軍那邊的原我大明軍的將佐軍官派人秘密送來的,信中,他們想要迷途知返、重歸我大明,希望我們能給他們機會。”
夏華接過這幾封信函看起來:“嗯,挺好的,韃子全族只有區區幾十萬人,他們妄圖打敗我大明、征服和奴役我漢家,最大的助力就是人數遠超過他們的漢奸,此乃‘以漢制漢’,只要這個大趨勢得到扭轉,投降韃子的漢奸越來越少,已經投降韃子但反水的漢奸越來越多,韃子的春秋大夢就注定化為泡影。”
“說得對!說得對!”史可法笑容滿面地連連點頭,他又道,“明心,我仔細看過了,這些想要棄暗投明的人里,兵力最多的是原高杰軍的開封總兵王之綱,他現在麾下還有一萬多人,并且他主動獻計,可與我們約好時間,里應外合,直搗黃龍一舉擒殺多鐸等清軍酋魁!你覺得怎么樣?”
“哦?”夏華稍感驚奇,“閣部,像他這種級別的將領,爹娘老婆孩子都在韃子手里當人質呢,他敢這么搞?就不怕韃子報復殺他全家?”
史可法道:“他在信里說,我軍得手后,可用多鐸等人的尸體與滿洲人換回他的家人,即便發生最壞的情況,他也無怨無悔,他深感他愧對大明、愧對國家,愿以全家人的命贖罪。”他有點期盼地道,“明心啊,如果此事真能成功,多鐸等清軍酋魁被我軍擒殺,那這場揚州之戰我們就大獲全勝了!”
夏華摸摸下巴:“閣部,你先別太激動,這王之綱的反水究竟是真是假,我們一時間難以辨明,不可輕信。”
史可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你認為該怎么辨明呢?”
夏華笑道:“我們這邊有人對王之綱這種原高杰軍的將領是非常了解的,閣部,我們不妨征詢此人的意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