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德威看向夏華,大發感嘆地道:“明心啊,我有時候真的非常慶幸你是我們這邊的,否則,我們可要吃大虧了!瞧你,不但實力強大,還‘陰險毒辣’詭計多端,簡直是無敵啊!”
夏華哈哈一笑:“龍江兄你對我的這番贊譽可真是別出心裁呀!”
史德威有點迫不及待地道:“韃子已經上鉤了,咱們什么時候動手?”
夏華顯得氣定神閑:“先不急。”他在說這話時腦子里忍不住想起了后世星爺電影《百變星君》里星爺的一句臺詞:“等他拉到一半先。”
這個晚上的揚州城又是敲鑼打鼓、載歌載舞、全城不夜,軍民一起歡慶,又一次大敗清軍的淮揚軍官兵們興高采烈地大碗吃飯、大塊吃肉,反正糧食物資和銀子都管夠。
清軍這邊則跟揚州城形成了鮮明對比,彌漫著血腥味的空氣中盡是傷兵的鬼哭狼嚎聲,軍營附近的一片片空地上烈火熊熊、黑煙滾滾,燒死人的焦臭味令人作嘔,那是清軍在焚燒陣亡八旗兵的尸體,滿洲人的喪葬方式是火葬,戰死的八旗兵會被就地燒掉,再把骨灰送回家鄉埋葬,至于喪命的漢奸兵,尸體都是由漢奸偽軍自己挖坑草草埋掉。
上百輛馬車組成了一支支車隊,顛顛簸簸地離開揚州城下,每輛車下都鮮血滴滴答答,車上響著各種痛苦的疼哼聲、哀嚎聲、呻吟聲,這些馬車都是運送八旗軍傷兵的,戰事正激,把他們就安置在揚州城下顯然不妥,所以被多鐸下令全部運去距揚州城不算遠的、屬于清軍后方占領區的天長縣城。
八旗軍傷兵們會得到清軍最大力度的醫護,漢奸偽軍傷兵們完全沒有這個待遇,除非級別較高或立了功的,否則就是自生自滅。
跟下場悲慘的漢奸偽軍傷兵們相比,八旗軍傷兵們同樣凄慘,挨了槍炮彈子的,個個疼得生不如死,馬車上不停地有人哀求道“給我一個痛快吧”“讓我得到解脫吧”,一千個傷兵從揚州城下運到天長縣城,能有五百個還活著就不錯了,另外五百個要么在半路上傷重而死了要么自我了斷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慘狀,清軍里就算是身經百戰、意志力最堅定的八旗軍老兵,也都深感消沉彷徨。
這場揚州城北野戰前,多鐸部已折損了七萬多人,包括約五千五百名滿洲鑲白旗軍的八旗兵,經過這場大戰,多鐸部又折損了約兩萬人,包括蒙古正藍旗軍約四千人、滿洲鑲白鑲黃正黃三旗軍約四千人,這么一算,多鐸部已累計折損了九萬人,包括滿洲八旗軍約九千五百人、蒙古八旗軍約四千人。
中軍大營里,聽著各部慘不忍睹的死傷損失報告,多鐸就像一個石頭人,他一動不動、一不發、兩眼無神,臉就像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
多鐸面無表情,并非在裝深沉或醞釀著什么毒計,而是他已經懵了,他正陷入這輩子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所措還有惶恐中,就像一個從小到大都很順的孩子突然間闖下了大禍,大腦呆掉了,陷入死機了。
部下死傷了九萬人,包括滿八旗近萬人、蒙八旗幾千人,多鐸迷迷糊糊間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打過這么慘敗的仗,好像整個明清戰爭中清軍都從未吃過這么大的敗仗,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收場了,他發現他以前無往不利、屢試不爽的打仗手段在淮揚軍前完全就沒用,所以,他也不知道這場仗該怎么繼續打下去了。
現場的尼堪、漢岱、拜音圖、阿山等人面面相覷著都不敢開口說話,持續了小半天的死寂后,漢岱艱難無比地道:“豫親王、諸位,勝敗乃兵家常事,切不可因此而喪失斗志,好在,經過今天下午的野戰,我軍已成功地奪取了西城墻外的那片土丘,如此,我軍從西面突破揚州城就打好了基礎了。”
尼堪、拜音圖、阿山等人都滿心苦澀,死傷了那么多人,就拿下一片土丘,這算什么收獲?這淮揚軍既如此兇狠、強悍,清軍就算破城也不算拿下揚州,肯定還要面對大規模的巷戰,到時候又要死傷多少人?
一想到這個暗淡的前景,尼堪等人都心頭冰冷。
拜音圖費力地擠出一句話:“要不我們等英親王大軍前來與我們會合吧?”
阿山小聲地道:“也可向皇上、攝政王奏明揚州戰事,請皇上、攝政王派來更多兵馬。”
多鐸繼續老僧入定般地枯坐著,沒吭聲。
揚州城西墻外,破虜丘上。
“難怪我們的紅衣大炮群奈何不了他們,”看著眼前的夏華部的工事,漢軍鑲白旗軍梅勒章京李率泰忍不住連連感嘆,“這個夏華真是個打仗的行家啊!要不是他們主動放棄了,我大清軍得折損多少人才能攻下這片小土丘”他有點心有余悸。
破虜丘上,清軍幾千人鳩占鵲巢。奉多鐸的命令,李率泰率領漢軍鑲白旗軍兩個甲喇約三千人和漢奸偽軍劉忠部三千多人在下午的雙方野戰期間搶占了被夏華部放棄的破虜丘。
劉忠原是順軍將領,還被登基后的李自成封為平南伯,率部駐守河南境內,清軍侵入河南后,他沒進行任何抵抗便降清了,其部原有七八千人,已在這幾天的戰事中折損了大半。
李率泰本人沒什么大名氣,但他的父親是個“大名鼎鼎”的人,因為他爹就是二十七年前京,“我咋覺得這有點兒不對勁呢?”
“四弟你此話怎講?”李率泰看向李哈什庫。
李哈什庫心神不寧道:“那夏華是個非常兇狠、陰險、歹毒的人,這片土丘如此重要,他怎會輕易放棄?”
李率泰也覺得這一點有點古怪,但他想不出所以然:“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為鉚足全力地參加下午的野戰,只能放棄這片土丘,別多想,豫親王命令我們堅守住這里,可不要麻痹大意。”
李哈什庫點點頭。
三里外的揚州城西墻上,夏華舉著望遠鏡眺望著破虜丘,他看到丘上的火把多如繁星,這讓他笑得嘴角完全壓不住。
“沒有被他們發現吧?”史可法在旁有點擔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