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位身形枯瘦如柴、眉眼擰成疙瘩的太妃忽然開了口,聲音尖細得能扎進人骨頭里:“哎喲,說起懦弱無能,我倒想起從前那位純元皇后了。烏拉那拉家的血脈多金貴啊,到她這兒算是白瞎得徹底!整日里掛著張假惺惺的慈眉善目,見誰都賠著笑臉,宮女打翻了茶水,她倒好,巴巴地親自彎腰去扶,還柔聲柔氣哄著說莫怕。嘖嘖,哪有半分中宮皇后的威儀?活脫脫就是個慈悲庵里吃齋念佛的老姑子,窩囊透頂!”
她冷笑一聲,尖尖的指甲狠狠點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細碎聲響:“善良?后宮里最不值錢、最誤人的就是這破玩意兒!一個皇后,不立威不樹敵,不會制衡六宮妃嬪,不想著給家族掙權勢,反倒天天對著佛龕焚香祈福,求什么虛無縹緲的天下安寧。她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轉世啊?還是真傻得透頂,以為憑著那副軟塌塌的心腸,就能鎮住這宮里的腥風血雨、明槍暗箭?依我看,她哪是早逝,分明是被自己的窩囊軟弱活活耗死的!烏拉那拉家怎么就出了這么個沒骨頭、沒腦子的女兒,真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面都丟盡了!”
另一太妃搖著團扇,扇面上的牡丹跟著晃悠,語氣慢悠悠的:“可不是嘛?純元那性子,半點都不像烏拉那拉家的種。他們這一族,哪一代不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先祖跟著太祖打天下的時候,敵將的腦袋說砍就砍,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倒好,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真是沒出息到了家。她要是能有半分狠勁、半分算計,那年氏包衣奴才出身的能那么囂張跋扈、無法無天?怕是她自己到死都沒想到,自己死后,還得讓親妹妹替她收拾這一攤子爛事,擦她留下的屁股!”
先前那瘦削太妃冷哼一聲,眉眼間的刻薄幾乎要溢出來,轉而尖酸譏諷:“如今這位宜修皇后,雖說比當初的純元多了點腦子,知道立些破規矩、定些爛條文,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撐場面的空架子!
名頭上是皇后,可皇上多久沒踏過景仁宮的門檻了?連節慶家宴,她都只能干坐在那兒,眼睜睜看著翊坤宮的戲子唱《貴妃醉酒》,看著皇上對著年世蘭眉開眼笑。她那《宮規》編得再花哨,能管得住皇上的心?能擋得住華貴妃擠出來的幾滴眼淚?純屬白費功夫!”
她頓了頓,脖頸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又低又陰:“更可笑的是,她族里現在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烏拉那拉家的老臣,死的死貶的貶,剩下的都是些沒骨頭的軟蛋,連個敢在御前替她遞句話的都找不著。她這個皇后,說白了就是個擺設,供在中宮占著位置,受著點虛頭巴腦的香火,可宮里誰真把她當主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話她呢!”
另一人掩唇嗤笑,眼底滿是幸災樂禍:“可不嘛!從前太后在的時候,好歹還有個圣母皇太后的名頭替她壓著,沒人敢明著放肆。如今太后一死,可不就給這些人騰了地方?一個個蹦跶得比誰都歡,真以為自己能翻天了。可笑的是,她們一個個都拎不清,這后宮里哪是誰得寵誰就贏?是得誰能把別人捏在手里,讓人家連喘氣都得看她臉色,連句話都不敢多說,那才算真的贏了!宜修啊,還差得遠呢!”
殿內一時沉寂,唯有佛珠輕響,如更漏滴入深潭。窗外秋風拂過,卷起幾片枯葉,撲在窗欞上,簌簌作響,仿佛亡魂低語。
這些話,如風過林梢,迅速傳入前朝。某日早朝,御史中丞出列正色道:“臣聞宮中近日有流,及年氏二女,一居貴位,一將得圣寵,行跡曖昧,有違婦德。雖未確證,然風起于青萍之末,恐傷國體,擾朝綱。臣請陛下明察,以正內外之序。”
滿朝嘩然。兵部尚書正欲反駁,禮部侍郎卻也出列:“臣亦有所聞。民間已有童謠:‘雙燕入宮門,君王忘早昏。蓮步輕移處,六宮無顏色。’此等謠諑,若不及時遏制,恐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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