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眼底的怒火未消,卻被赤芍的話澆得清醒了幾分。她望著妹妹蒼白卻堅定的臉,想起方才重逢時那下意識躲閃的模樣,心口的疼又添了幾分——這十年磋磨,竟讓妹妹學會了在絕境里權衡利弊。
赤芍見她神色松動,又輕聲道:“那嬤嬤在浣衣局橫行霸道多年,手上定不干凈。咱們不如先忍著,等尋著她克扣月例、苛待宮女的證據,再堂堂正正處置她,既堵了旁人的嘴,也不會打草驚蛇。”她說著,指尖輕輕松開披風,又垂下眼,“妹妹受的苦都過去了,只求姐姐平安,別為了我惹禍上身。”
年世蘭望著她,眼淚又差點落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兒時那樣溫柔,卻帶著難以說的酸澀:“好,聽你的。可這仇,姐姐遲早要替你報。”她轉頭對頌芝道:“先不去浣衣局,你去查那嬤嬤的底細,但凡有半點錯處,都給本宮記下來。”
頌芝應聲退下后,殿內又靜了下來。燭火搖曳,映著姐妹倆的身影,赤芍仍微微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年世蘭想牽她的手,卻又怕驚擾了她,只能輕聲道:“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姐姐讓延禧宮的人給你燉碗熱湯。”赤芍輕輕“嗯”了一聲,跟著她走到桌邊坐下,兩人之間仍隔著半臂的距離,像隔著那十年未愈的傷口,需得慢慢溫養。
赤芍指尖輕輕摩挲著粗布裙擺,想起這些日子在延禧宮的安穩,眼底泛起暖意,聲音也柔和了些:“姐姐,旻常在待我是真的好。她從不讓我做重活,只讓我在配殿整理燭火、疊疊衣裳,每日還讓小廚房多給我留碗熱粥。有次我受了風寒,也是她悄悄讓人給我送的藥,沒讓旁人知曉。”
年世蘭聽著,緩緩頷首,目光望向殿門外綿舒的身影——那抹紫色裙角在夜風里輕輕晃著,連站姿都透著幾分不爭不搶的溫和,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旻常在是個好的,心思細,人又穩妥,還這般知書達理,在這宮里,難得有她這份不沾戾氣的真心。”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劃過袖口的金線,眼底添了層暖意,又道,“今日若不是她引著,本宮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尋回妹妹。這份情,本宮記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機會,必當好好回報——她幫了本宮的妹妹,便是幫了本宮天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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