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提“前朝太妃”,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可皇上卻似沒聽出弦外之音,只擺了擺手,語氣里已添了幾分不耐:“不過是出宮照料親人,哪來那么多閑話?皇后,你是中宮,該有容人之量,別總盯著這些小事計較,倒失了皇后的體面。”
正說著,宜修像是才想起翊坤宮的事,又補充道:“是臣妾思慮多了。對了,方才翊坤宮來人稟報,說華貴妃產后體虛,夜里總睡不安穩,想請皇上今晚去翊坤宮伴駕……”
話未說完,皇上眉心的褶皺竟舒展了些,語氣里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哦?世蘭剛生了孩子,身子弱,夜里沒人陪著,是容易怕。朕知道了,今晚便去翊坤宮陪她。”
“皇上!”宜修再也忍不住,帕子從指尖滑落半寸,又被她猛地攥緊,聲音里沒了先前的隱忍,“太后尸骨未寒,宮里白幡還飄著,您縱著華貴妃邀寵也就罷了,難道連凌云峰的事,也要瞞著本宮嗎?”
皇上握筆的手驟然一頓,抬眼看向她,眼神瞬間冷了幾分:“皇后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宜修往前半步,眼底的清冷徹底被怒火沖散,那牡丹花般的糜爛之美里,滿是尖銳的怨懟,“外頭流物議如沸,幾乎都快傳遍整個紫禁城了!說甄嬛在凌云峰已有近兩個月身孕,溫實初近來頻繁出宮,哪是為了什么家中瑣事,分明是喬裝成僧人,日日去給她安胎!皇上,您倒說說,這事是真的嗎?”
她聲音不算大,卻字字砸在殿內,連炭盆里跳躍的火星都似頓了頓。
皇上臉色驟然沉凝,指尖在奏折上重重一按,墨痕瞬時暈開,目光心虛去刻意避開她的視線,語氣里滿是不耐與厲色:“皇后!后宮之事你當主理,可你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樣!不去想如何彈壓流、安穩宮闈,反倒揣著這些無稽之談來質問朕!甄嬛早已出宮修行,怎會有身孕?溫實初離宮不過是照料親眷,你竟在此無中生有!這就是你身為皇后應盡的職責嗎?”宜修望著他躲閃的眉眼,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細細碎碎,裹著化不開的凄婉,又摻著幾分看透不說透的隱忍諷刺:“皇上,臣妾與您夫妻二十余年,怎會不知您的脾性呢?”
“無中生有?”宜修的聲音微微發顫,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皇上若心里沒鬼,為何不敢認?溫實初的藥方底冊,凌云峰送炭太監的回話,樁樁件件都指著這事!您瞞著本宮,瞞著宗室,難不成真要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風風光光接回宮里,讓這宮規、這喪儀,都成了笑話嗎?”
“夠了!”皇上猛地放下朱筆,語氣里帶著怒意,“朕既然說沒有就是沒有!皇后,你是太后選擇的中宮,就該有容人之量,別總盯著這些捕風捉影的事計較,更別拿太后的喪儀說嘴!喪儀你用心辦,別出紕漏,至于其他的事,輪不到你多問!”
可宜修的話依舊字字鏗鏘,砸得殿內空氣凝滯,皇上臉色一寸寸沉凝如鐵,指尖腹碾過奏折的紋路,藏著帝王自尊心被戳破的隱忍。他沉默良久,喉間滾出一聲沉沉的嘆息,先前的強硬盡數褪去,只剩幾分力竭般的無奈,緩緩開口:“是,確有此事。”
宜修渾身一震,像是沒料到他會這般干脆承認,指尖攥著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碎:“皇上!您怎能……怎能如此糊涂!甄氏是廢妃,是出宮修行的人,如今懷了龍裔,傳出去豈不是讓宗室笑話,讓天下人質疑皇家體面?更何況太后剛崩,您竟還瞞著本宮這個中宮,您眼里……還有這六宮規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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