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里燃著暖爐,松煙香混著淡淡的雪后寒氣,纏纏綿綿繞在帳邊。皇上握著她的手往床榻邊帶,指尖還帶著方才摟她時的暖意,甄嬛卻輕輕掙了掙,眼尾泛著點軟乎乎的笑意,努努嘴兒朝對面的小坐榻歪了歪頭,聲音里裹著點撒嬌似的軟:“皇上,那榻邊曬過雪后的松針,坐著更清爽些呢。”
皇上瞧著她這嬌俏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語氣里滿是縱容:“你這妮子,越發頑皮了。”話雖如此,卻還是順著她的意,牽著她往坐榻邊去,棉靴踩在竹地板上,輕得沒什么聲響。無人知曉,甄嬛垂著的眼底早已凝了層冷——那床榻鋪著的素色錦褥,是允禮從前親手為她挑的,枕上還留著他曾用過的熏香氣息,那是屬于允禮的地方,怎容這薄情帝王、這污穢之人在上面酣睡?
皇上牽著她走到坐榻邊,剛要俯身,指尖已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帶著幾分急切將她往榻上帶。甄嬛順勢軟著身子靠過去,眼尾卻悄悄掠過床榻的方向,那點藏在眼底的冷意,瞬間被一層柔媚的水光掩住。
暖爐里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皇上的呼吸已有些不穩,掌心貼著她的腰腹,帶著灼人的溫度。甄嬛微微偏頭,避開他過于急切的吻,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皇上別急……這凌云峰的日子慢,咱們也慢些,好不好?”
她這話像羽毛搔在心尖,皇上的急切竟真的緩了幾分,只將她更緊地摟在懷里,鼻尖蹭著她的發頂,聲音里滿是喟嘆:“朕是怕……怕這又是一場夢,醒了就見不到你了。”
甄嬛垂著眼,指尖輕輕劃過他衣襟上的龍紋繡線,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一如她眼底的波瀾不驚——他那點急切,哪里是失而復得的惦念,不過是帝王對所有物的占有欲,是久未得手的欲念翻騰,半分真心也無。可她偏要軟著聲音應承,將頭輕輕埋進他頸窩,任由他的氣息裹住自己,只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悄悄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借那點刺痛穩住心神。
片刻后
甄嬛沒有動,只抬手輕輕攏了攏散在他背上的衣料,指尖劃過他汗濕的發間時,動作輕得像怕驚碎什么,眼底卻一片清明,連半分暖意都沒有。“皇上說什么呢?也不害臊…”她聲音依舊柔得像浸了溫水,“能這樣陪著您,臣妾心里就很安穩了。您是太累了,歇會兒吧。”
皇上沒再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竟似有了幾分困意。暖爐里的炭火偶爾爆出火星,映得帳角的流蘇輕輕晃動,也映著甄嬛垂落的眼睫——他這般硬撐,不過是帝王的自尊不愿認輸,可這份勉強的“親近”,比直白的冷落更讓她覺得可笑。帳外的雪還在簌簌落著,將竹屋裹得愈發安靜,也將這室里的尷尬與虛偽,悄悄掩了去。
甄嬛靠在他胸口,聽著他依舊不穩的心跳,抬手輕輕撫過他汗濕的發,聲音柔得能掐出水:“皇上……臣妾只盼著能一直陪著您。”可那撫過他發絲的指尖,卻悄悄蜷了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嫌惡——他這般硬撐著演完這場戲,不過是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帝王自尊,可這份勉強的“得逞”,比直白的力不從心更讓她覺得諷刺。帳外的雪還在簌簌落著,將竹屋裹得愈發安靜,也將這室里的尷尬與虛偽,悄悄掩了去。(真無語)
約莫一刻鐘后,甄嬛垂著眼扣上中衣的盤扣,烏發松松披散著,發梢還沾著點暖爐的熱氣。她側著身再次伏在皇上胸膛,指尖輕輕劃過他衣襟上的盤扣,不錯眼地盯著他的眉眼瞧,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皇上分明過于疲累,閉著雙眼小憩,指尖卻還輕輕攏著她的發,聲音帶著點剛歇下的慵懶:“雖然許久沒見你,可總覺得你的容色更勝從前,連性子都溫婉了許多,倒比在宮里時多了幾分柔媚。”
殿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映著兩人相對的身影,連空氣都似裹了層溫軟的光暈。皇帝望著她發間未落的素銀珠飾,恍惚間想起從前在宮里時,她滿頭珠翠、笑靨如花的模樣,心口的愧疚像浸了水的團棉,沉甸甸地往底下下墜:“從前的事,是朕對不住你。聽信了旁人的讒,讓你受了那樣大的委屈。往后你相信朕,朕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苦楚。”
甄嬛抬眸,眼中已凝了層薄薄的水汽,睫毛輕輕顫動著,卻強忍著沒讓淚珠落下,只定定地望著他,聲音里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哽咽:“皇上……”話剛出口,便被自己的顫音打斷,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怨懟,竟在此刻摻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軟。
“別多說了。”皇帝打斷她,從腰間解下一個暗紋錦盒,指尖摩挲著盒面的動作格外輕柔,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輕輕打開時,一枚玫瑰金簪靜靜躺在其中,簪頭雕刻著精巧的杏花紋,是她從前最愛的樣式,頂端嵌著的小紅寶石,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極了碎玉軒窗外初綻的杏花瓣。“這簪子,還是你從前常戴的愛物。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他拿起簪子,指尖避開她的發絲,小心翼翼地別在她鬢邊,語氣里滿是懷念,“你走的時候,連那雙朕賜你的蜀錦玉鞋都沒帶走,如今還在碎玉軒的妝奩里放著,朕總讓人好生擦拭,盼著你哪天能回來再穿。”
甄嬛垂眼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那枚熟悉的金簪貼著鬢角,帶著他指尖殘留的溫度,輕輕燙在皮膚上。心底那道早已結痂的傷口,竟在此刻微微發疼,連帶著那些深埋的怨懟,都泄了絲縫隙:她原以為對他只剩恨與算計,可此刻見他記著她從前的喜好,念著碎玉軒的舊物,心口還是忍不住顫了顫,像被燭火輕輕燎了一下,泛起絲微弱卻真切的軟。
他頓了頓,又道:“朧月那孩子,被華貴妃教養得極好,她待朧月,倒像是待親生女兒一般。”
甄嬛垂眸看著金簪,指尖微微蜷縮:這簪子,是她從前最愛的物件,可如今再戴在頭上,卻只覺得沉重。而聽到“華貴妃”三個字時,她眼底的水汽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連聲音都淡了幾分:“華貴妃娘娘辦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的,有她教養朧月,妾身也放心。”她說得客氣,語氣里卻沒半分真心,反而帶著幾分疏離的嘲諷,年世蘭那般驕縱的性子,能真心待朧月?不過是借著朧月,穩固自己的地位罷了。
皇帝聽出她語氣里的冷淡,眉頭微微一蹙,語氣里帶著幾分輕微的斥責:“你這話說得,倒像是對貴妃有什么不滿。她待朧月真心實意,把孩子照顧得白白胖胖,你不該這般揣度她。”
他說這話時眼底雖有對甄嬛的憐惜,卻藏著幾分斬釘截鐵的維護:畢竟在他心里,年世蘭縱有驕縱,卻是陪著他從潛邸走過來的人,又剛為他誕下七阿哥,這份情分與功勞,本就不是旁人能比的。即便甄嬛如今回來了,即便他對甄嬛有愧疚與念想,可真要論起分量,甄嬛無論如何,也及不上年世蘭在他心頭的位置。
甄嬛一聽他這話,肩膀立刻輕輕垮了垮,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般,下唇微微嘟起,滿眼的水汽瞬間涌得更滿,淚珠在眼睫上滾了滾,眼看就要砸下來。她伸手輕輕拽住皇上的袖口,指尖攥著那點布料晃了晃,聲音軟得像春水初流:“皇上恕罪……嬪妾不是有意要議論華貴妃娘娘的,只是一想到朧月,心里就慌,才失了分寸。”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更顯得委屈:“嬪妾知道貴妃娘娘待朧月好,也知道皇上疼貴妃娘娘,嬪妾怎敢有不滿?只是……只是剛剛累著了,心里總有些亂,說錯了話,皇上可千萬不要生妾身的氣,更別因為妾身,怪了貴妃娘娘才好。”
這話里句句透著“懂事”,卻字字都往皇上的軟肋上戳,既顯了自己的委屈無措,又暗里點出皇上對年世蘭的偏疼,偏她還裝得這般柔弱,讓皇上縱有幾分不悅,也生不起氣來,只覺得是她剛勞累完心怯,才說了糊涂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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