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湘姐姐!快別氣了!”曇兒聽見外面的爭執聲,急匆匆從殿內跑出來,素色的布裙都跑得起了皺。見荷湘正對著滿地滾落的紅蘿炭跺腳,臉色漲得像浸了血的綢子,連忙上前輕拉她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這宮門口人來人往的,要是被別宮的眼線聽了去,傳到景仁宮或是翊坤宮,豈不是給主子惹禍?”
荷湘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被曇兒這雙常年做粗活、帶著薄繭的手一碰,火氣頓時轉了方向,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曇兒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廊下的柱子上。“惹禍?現在最難辦的就是咱們主子!”她尖著嗓子呵斥,眼神里滿是鄙夷,“你懂什么?從前咱們永和宮用的銀骨炭,燒起來連火星子都順溜,如今換成這黑黢黢的紅蘿炭,燒著怕是要嗆得主子咳嗽!還有這綢子,”她抬腳狠狠碾過地上的杭綢,“上月還能領一匹云錦鑲邊,這月倒好,三尺粗杭綢,薄得能透光,主子下個月赴宮宴,穿這個出去,不被那些高位份的娘娘們笑死才怪!”
曇兒捂著撞疼的胳膊,小聲辯解:“姐姐我知道委屈,可小卓子是陳總管的人,咱們跟他爭執……”
“住嘴!”荷湘厲聲打斷她,嘴角撇出一抹譏諷,“就知道說這種沒骨頭的話!也不看看你自己,平日里去內務府領東西,被人兩句冷話就嚇得不敢吭聲,如今倒來勸我?我看你是當慣了軟柿子,也想讓主子跟著你受氣!”她上下打量著曇兒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眼神越發輕蔑,“難怪你總被那些小太監拿捏,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跟你這窩囊性子待久了,都嫌晦氣!”
曇兒眼圈瞬間紅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克制:“姐姐,我不是窩囊……上次領胭脂少了兩盒,我問了一句,就被陳總管指著鼻子罵‘不知天高地厚’,回頭還被主子悄悄訓了頓,說別給宮里招事。咱們是奴才,哪能跟內務府硬頂?”
“呵,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東西。”荷湘冷笑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粗綢,狠狠攥在手里,布料的粗糙硌得她掌心發疼,卻不及心里的火氣旺,“所以才說你沒用!換作是我去,定要跟陳道實理論清楚!你以為你忍氣吞聲,人家就會念你好?他們只會覺得咱們永和宮好欺負,下次指不定還要克扣什么!”她說著,一把將綢子摔在曇兒腳邊,“要勸你自己勸去,別在我跟前礙眼!看見你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就更氣不打一處來!”
烏雅碧檀豁然掀開門簾走出來,厚重的暗紋錦緞裙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那料子還是當年從家里帶來的陪嫁,在宮里穿了許久,邊角都已磨得有些發毛。她臉色沉得像殿角積著的陰云,眼下的青黑藏不住連日的郁結。這些時日雖說因扳倒敬妃得了皇后與華貴妃的賞賜,可不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擺件,就是些難折現的綢緞,哪里填得上日常用度的虧空?永和宮本就人少,她一個無兒無女的貴人,底下宮人難免生出怨懟,只是沒想到竟鬧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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