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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毓恪姑姑

      疏林紅葉,芙蓉將謝,天然妝點秋屏列。養心殿外的景致正入了這般秋境,成片楓香樹的葉子紅得灼眼,與階下幾株將謝的芙蓉相映,恰似天工織就的一幅秋景長屏,只是那紅葉的艷色,濃得像凝住的血,比尋常秋景多了幾分噬人的凄烈——那是帝王權術里,最常見的底色。

      那名身著花青色旗裝的嬤嬤踉蹌著奔至丹陛之下。她生著一張方圓面龐,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死忠之色,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眸,銳利得能剖開人心,半分沙子也揉不得。此人名喚毓恪,原是孝懿仁皇后宮里最得力的老人,更是皇帝手底下最鋒利的刀——血滴子殺手夏刈的姨母。自皇后崩逝,她便成了皇帝安插在壽康宮的眼、埋在暗處的線,是他在這深宮唯一能全然托底的人——不是因情分,是因她的根脈與他的痛、他的權,早已纏在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刻她胸口劇烈起伏,鬢邊碎發被汗水濡濕,死死攥著的帕子早已皺成一團,卻依舊難掩眼底的肅殺。殿外侍立的太監見是她,連大氣都不敢喘,無需盤問便熟稔地側身引路,眼底藏著的不僅是怯意,更是對這“暗影”的敬畏。

      殿內點著幾支燭火,跳躍的光焰將四壁映得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如鬼魅般晃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燭油氣息,混著宮外初秋的微涼,竟透著幾分寒意。皇帝正臨窗批閱奏折,指尖翻過的宣紙簌簌作響,目光落在“西北軍餉”的奏本上,心思卻早已飄向壽康宮——他要的從不是毓恪“緊急來報”,而是烏雅沉璧那句句怨懟里,藏著的對胤禵的牽掛、對隆科多的不甘,那是她的軟肋,也是他能攥住的把柄。聽聞毓恪求見,他頭也未抬,只淡淡開口,語氣里的信賴摻著帝王的掌控:“毓恪姑姑,太后那邊,說什么了?”

      這聲“姑姑”,是宮里獨一份的敬重,也是獨一份的敲打——他記得她與孝懿仁皇后的情分,更記得她需要這份“敬重”來穩住身份,以便在壽康宮立足。自皇后走后,毓恪與夏刈便成了他與過往僅存的牽連,更是他執掌殺伐最可靠的臂膀——這份信任,是用恩威并施喂出來的,早已刻進骨血,勝過手足,卻也比手足更懂得“君臣分寸”。

      毓恪跪地叩首,聲音因急促而發顫,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將壽康宮前的怨懟剜出來:“太后罵皇上冷血,說隆科多大人死得慘;又哭十四爺圈禁之苦,說皇上連骨肉情分都不顧……”她刻意略去了太后對“皇帝忘恩負義”的痛斥,只撿最能戳中皇帝的話講——這是她多年來摸清的帝王心性,也是身為眼線的本分。

      皇帝手中的朱筆“啪”地砸在奏折上,殷紅的墨點炸開,恰似階前楓葉濺落的血。他沉默良久,指節叩擊著御案,聲響沉悶得像敲在人心上,每一下都透著隱忍的暴戾——他怒的從不是烏雅沉璧的罵,是她明知胤禵是他的心病,卻偏要反復提及;明知隆科多是他親手斬下的“權臣尾巴”,卻偏要揭他“兔死狗烹”的底。窗外的紅葉被風卷起,重重撞在窗欞上,又無力滑落,像極了當年胤禵被押解入宮時含淚的眼,更像孝懿仁皇后彌留之際,那只伸在空中、沒能等到他的手。燭火猛地搖曳,他的側臉隱在明暗交錯的光影里,眼底翻涌的除了怒意,更有刺骨的殺意——那殺意不是沖烏雅沉璧,是沖她背后可能牽扯的“舊部余孽”,是沖任何敢借“親情”動搖他皇權的人。

      “疏林紅葉,芙蓉將謝……”他忽然低低念出半句,目光掃過窗外那幅天然秋屏,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她倒還有力氣嚼這些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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