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抬手讓竹息扶自己坐直,枯瘦的指節抵著榻邊的小幾,聲音添了幾分悵然,卻更像剖白心機的自語:“哀家何嘗不想護她?當年純元走得急,若不是哀家拿著她‘善待庶妹’的遺據理力爭,若不是哀家壓下滿朝對‘庶女為后’的非議,這鳳印哪輪得到她宜修來握?這些年,她除了純元的舊怨,暗中除了多少礙眼的人?莞貴人失子、芳貴人入冷宮,哪樁哀家沒替她瞞著、圓著?可她偏不明白,哀家護她,是護‘中宮’這個位置,是護烏雅氏在后宮的根基,不是護她這般肆無忌憚的狠戾。”
竹息垂著眼簾低聲道:“皇后許是被年世蘭逼得太緊,才失了分寸。”
“年世蘭?她不過是皇上用來制衡前朝年家的棋子,皇上心里自有桿秤。”太后忽然睜開眼,眼底的疲態一掃而空,只剩清醒的銳利,“難的是皇上看哀家的眼神。當年馮若昭中毒險些喪命,皇上本就疑心到了景仁宮,哀家卻還硬勸‘中宮不易,當留余地’,你沒瞧見皇上當時的神色?那是覺得哀家偏心護短,覺得哀家為了侄女,連宮里的規矩、皇家的體面都能拋了。”
她輕輕咳了兩聲,聲音里裹著垂暮之人的無奈,卻字字都是權謀的算計:“哀家查烏雅氏的姑娘,哪里是要換她?不過是做給皇上看——哀家眼里不只有一個侄女,更有后宮的平衡、皇家的顏面。也是敲給宜修看,讓她知道沒了哀家的庇護,她這中宮坐不穩。可她倒好,直接鬧到壽康宮,反倒坐實了‘哀家事事偏著她’的話柄,讓皇上更覺得,哀家是要借著她這中宮,把烏雅氏的勢力往后宮里扎得更深。”
咳嗽聲陡然加重,太后咳得肩頭微微發顫,竹息慌忙上前替她順氣,指尖能觸到她后背繃緊的力道。待喘息稍定,太后望著帳頂繡的纏枝蓮紋,聲音輕得像要融進夜色,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你把烏雅氏的名冊再理一理,挑兩個性子穩、家世清、跟朝堂無牽扯的,過幾日悄悄遞到皇上那里去——得讓皇上知道,哀家拎得清,從不會因私情誤了大局。至于宜修……”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榻面,語氣里藏著最后的警告:“讓她在景仁宮好好想。哀家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更護不住她蠢出來的禍。若再這般不懂權衡,遲早要把自己、把烏雅氏,都推到皇上的對立面去。到那時,別說中宮之位,就是一條命,怕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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