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息連忙應下:“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定不會走漏風聲,也定會按著太后的標準仔細篩選。”
待竹息離開,太后拿起案上的佛珠,緩緩捻動著,她原想護著宜修,護著中宮的體面,可如今看來,一味護短是養虎為患。引入烏雅氏的姑娘,不僅是平衡局勢的權宜之計,更是她為后宮鋪下的后路——她要親手把這顆棋子放到棋盤上,教她如何落子,如何在這波譎云詭的后宮里活下去、立起來,直到能真正成為制衡各方的力量。這盤棋,她必須贏,為了皇家的安穩,也為了她烏雅氏在后宮的最后體面。
而這消息,終究沒能完全瞞住。幾日后,蘇培盛給皇上遞茶時,看似無意地提了句:“近來壽康宮的竹息姑姑,總讓人去查八旗世家的名冊,聽說……是在看適齡的姑娘。”
皇上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沒多問,只淡淡道:“太后自有她的考量,不必多。”可指腹貼著冰涼的盞沿,無聲地滑過一圈,心里卻門兒清——太后這是對宜修的狠戾失了護短的興致,對年世蘭的跋扈沒了縱容的耐心,要另尋枚合用的棋子,來鎮一鎮這越發失衡的后宮了。
這話像長了腳,沒幾日便飄進了翊坤宮。頌芝捧著剛燙好的銀鎏金手爐進來,鼻尖還沾著點寒氣,低聲道:“娘娘,外頭都在傳,太后私下讓竹息姑姑查烏雅氏的姑娘呢,瞧這意思,是要選新人入宮了。”
年世蘭正支著肘看窗外的紅梅,雪壓花枝,艷得刺眼。聞她挑了挑眉,丹鳳眼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新人?這倒是新鮮。宜修身邊是該多個人攪攪局了,省得她總以為有太后撐腰,就能在宮里一手遮天。”
她接過手爐,暖熱的觸感順著指尖漫開,卻輕輕摳著爐身的纏枝蓮紋,語氣添了幾分算計:“你去細細打聽,烏雅氏那幾位姑娘的性子、底細都摸清楚——是沉穩內斂,還是活潑跳脫?有沒有幾分心眼子?”
頌芝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娘娘是想……”
“若是個聰明伶俐、識時務的,”年世蘭打斷她,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沒多少溫度,“不妨讓人悄悄遞個話。本宮雖不喜歡宮里添些鶯鶯燕燕分了皇上的眼,但多一個‘懂事’的盟友,總比多一個跟在宜修身后的糊涂蟲強。讓她知道,在這宮里,靠太后不如靠自己,靠自己,不如找個能借力的靠山。”
頌芝連忙躬身應下:“奴婢明白!這就去查,定把消息摸得明明白白的!”
待頌芝走后,年世蘭走到梅樹下,折下一枝帶雪的紅梅。花瓣上的雪簌簌落下,涼得刺骨。她看著那抹艷紅,嘴角的笑意冷了幾分——太后想平衡局勢?宜修想保住中宮?她偏要借著這新人的風,把這潭水攪得更渾些,到時候,才好看看誰能真正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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