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忙不迭附和,聲音里藏著幾分怯意與投機:“是啊皇上,多個人對質,也好免得冤枉了……冤枉了好人。”她偷瞥一眼宜修慘白的臉,暗自慶幸方才沒貿然幫腔。
兩人話語相續,看似求真相,實則句句將矛頭往宜修身上釘。宜修渾身血液幾乎凍住,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半句辯駁,只能轉向太后,哭得肝腸寸斷:“皇額娘!她們是串通好的!是要聯手廢了臣妾啊!”
太后指尖輕輕撫過朧月襁褓的針腳,眉頭微蹙,聲音沉得像壓了鉛:“皇上,琴默與陵容的話雖有影蹤,終究是‘聽聞’‘想見’;敬妃說的對質,倒是穩妥,可張繡娘遠在西六宮繡院,來回傳召少不得半個時辰。宜修是大清皇后,六宮之主,若無鐵證便動她,宗室會說你治家無方,六宮會說中宮之位可輕動——日后誰還敢擔起后宮的擔子?”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宜修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維護,“宜修素來穩重,定是被小人鉆了空子。哀家看,先將李嬤嬤押入慎刑司細審,等張繡娘到了對質明白,有了確鑿證據,再論功過不遲。”
“皇額娘!”皇帝語氣里滿是不甘,“李嬤嬤的供詞、琴默二人的證詞,難道還不夠?今日若不處置,日后再有小人敢動公主,朕何以震懾六宮!”他看向宜修的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層霜,“皇后,真相查清前,你且禁足景仁宮,不許出入!”
宜修身子一僵,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卻只能死死咬著唇叩首:“臣妾……遵旨。”
“皇上!哀家的話,你是聽不進去了?”
太后猛地將懷中朧月摟緊,語氣驟然沉下,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威嚴,壓得殿中眾人都斂了氣息。她緩緩起身,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落在皇帝臉上,字字都像砸在鐵板上:“皇后是六宮之主,憑幾句供詞、兩句旁證就禁足?傳出去,宗室會說你的后宮沒了規矩,六宮會說中宮之位可隨意拿捏——日后誰還肯替你打理后宮瑣事?”
皇帝眉頭鎖得更緊,語氣仍帶著堅持:“可皇額娘,李嬤嬤已招認與皇后有關,不嚴懲,如何給朧月交代?如何給天下人交代?”
“交代要給,但不是這般草率!”太后步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戳中皇帝的顧忌,“李嬤嬤入了慎刑司,有的是法子讓她吐實話,等張繡娘來了對質清楚,鐵證如山再處置,誰能說半個不字?眼下若禁了皇后,景仁宮無人主事,六宮瑣事堆積,難道要皇上放下前朝政務分心后宮?還是……要讓華妃暫代鳳印?”
這話像一把精準的刀,剖開了皇帝藏得最深的心事——年世蘭家世顯赫,年羹堯雖伏誅,年希堯仍在朝中任職,他刻意壓著不重用,就是怕年家死灰復燃。若此刻讓年世蘭掌了后宮權柄,前朝那些依附年家的舊部難免借機攀附,朝堂與后宮一旦被年家殘余勢力勾連,失衡的局面怕是再難挽回。
殿中一時死寂,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響,映著皇帝變幻的神色——太后這看似維護中宮的話,實則早已將“權衡”二字擺到了他眼前:后宮的規矩,比一時的怒意重;朝堂的安穩,比公主的“交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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