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的冰棱還在融,水珠“滴答”“滴答”砸在階下的青石板上,聲音清泠,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偏殿里的寒氣還未散,裹著每個人眼底的心思,隨著眾人的腳步,慢慢向正殿挪去。這看似平靜的元日清晨,藏著多少算計與無奈,或許只有那融不盡的冰霜,看得明白。
明黃簾幔被宮女輕輕掀起,年世蘭扶著曹琴默的手,笑意盈盈地踏入正殿。她倆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腳步踩在青磚上,聲響不大,卻像兩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上座的宜修,瞳孔倏地一縮,原本就冷厲如刀的目光,瞬間添了層風雪的凜冽,幾乎要將人戳穿。
年世蘭目光掃過皇后,心底頓時明了她梳洗半日光景的緣由:一場病竟把宜修熬得脫了形,本就高挑的身子,如今只剩一副單薄骨架,仿佛殿外的寒風再勁些,就能把她吹得散了。可她面上偏是一絲不茍的嚴妝,正紅宮裝繡著繁復的鳳凰紋樣,珠翠滿頭,連鬢邊碎發都梳得服帖。年世蘭端著茶盞的指尖輕輕摩挲,暗自冷笑:這副容光,怕是耗了兩三個時辰才遮得住底下的憔悴,若卸了妝,那張臉指不定多難看。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眾妃起身行禮,聲音攢在一處,竟有幾分山呼海嘯的架勢。宜修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錦緞椅墊,面上卻依舊笑得端莊:“都起來吧。今兒是元旦,傍晚皇上要在毓慶殿宴請王公貴族,咱們身為嬪妃都得跟著去赴宴,可別失了皇家體面。”
“臣妾們謹遵皇后懿旨!”應答聲整齊劃一,唯有馮若昭的聲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她剛坐下,就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眼便撞進宜修的視線——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鉤子,勾得她脊背發寒,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敬妃,今夜壽康宮那里太后不能沒人看顧著,你素來端莊和緩,此事就交由你去做吧!”宜修看了眼馮若昭,戲謔發笑。
馮若昭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能清晰地感受到寒氣從磚縫里滲出來,鉆進骨子里。她知道,這一晚的壽康宮,注定是場劫難——而殿上這些人,沒一個會幫她。殿外的風卷著殘雪撲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倒像是把滿殿的冷漠與褻玩,都輕輕裹進了這元日的寒意里。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笑聲忽然劃破沉寂。年世蘭放下茶盞,銀質杯蓋與杯身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她眼尾上挑,語氣里滿是戲謔:“皇后娘娘身份尊貴,毓慶殿的宴會自然少不得您。可太后是您嫡親姑姑,若您能撇下節慶,親自去壽康宮侍疾,才是真正的孝道。”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地上的馮若昭,“敬妃雖端莊,可論貼心,怎及得上皇后您?您說,是這個理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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