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曷懶甸地區戰火四起,但都是不同的生女真部落之間的爭地搶人。受到烏索董偏袒的幾個女真部落首領,對能夠擴大自己的領地與勢力范圍的結果感到十分滿意,無形之中迅速加劇了女真人內部的各種分裂。
從曷懶甸地區開始逐漸擴散開去的女真人部落爭斗,已經逐漸從最早的十二姓部落,不斷擴展到整個長白山部女真、大半蒲盧毛朵部女真、順化部女真以及少部分東海部女真。
“主公,真沒想到,女真人居然會有這么多!”一直跟著秦剛在東北路統軍司大本營收集各路情報的秦虎感慨地說,“感覺這遼東的北部地區,全都是他們的人,而且這里又不像中原地區,會有像樣的州城去管理,感覺出了軍寨,就沒法控制了一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是啊,遼國向來不重視戶籍制度,對于這片地方也缺乏了解。這些女真人平時都居住在山林里,皇帝派的官員們過來,最多也就見見他們一部分馴服的酋長。一直以為女真人就是幾十個小部落而已。”秦剛感慨地說道,“而現在就查明的這些情況來看,這女真人也比我們之前想像的要多得多!”
其實,當下女真人最大的問題只是分散、互不承認甚至還會相互征戰。僅從這段時間的四處偵察與摸底回來的情況來看:
完顏部至少已超過了數千戶,然后從他們向西、向北,還會有涅剌拏古部、突呂不室韋部等;向東北是烏隈于厥部,這些廣袤的地區至少還會有上萬戶的女真人,大多都已經向完顏部表示臣服,就按每戶征一丁的基本規模來看,此時的完顏部女真人,實際上已經具備了隨時征集出上萬兵馬的能力。
所以這時再來看曷懶甸以及更北面的地區,同樣有著好幾萬戶的女真人;更重要的是向南,就他們所在長春州附近,分布著為數更為密集的熟女真,不僅人多,而且一直與奚人、契丹人以及渤海人長年混居在一起,有時遇上事情,很容易地就會將他們挾裹著一起起事。
女真人的基本盤一點都不小,只是外界人對其缺乏了解與防范,就他眼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僅僅就是他們自己的民族人口,就可能會接近一百萬人。
而且,以女真人目前的民族習性,更不可能按中原地區“百人出一丁”的征兵比例來計算兵力,至少要按“十人出一”的標準,那就是立即有了十萬精兵。甚至會如西夏那般,在極端情況下,還能再多出二十萬的后備軍,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才是歷史上完顏阿骨打僅以兩千五百人起兵,卻能在七年內滅遼、三年內滅宋的事實真相。
此時的女真人,不過是完顏部在此時成為了一根強大“拇指”,而其余的各部,卻都散漫地分布于各地,甚至它們之間還在為了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利益而相互攻打不止。大遼這只日漸衰落卻依舊健壯的胳膊,依舊是“拇指”只敢遠觀而心畏的存在。
長春州是東北路統軍司的治所,在其北邊還有一個寧江州,正是大遼直控地區與完顏部女真的交界邊州,理論上,過了寧江州,就是完顏部自治的區域,所以寧江州也就成為了可以觀察并防備女真人的最前沿之地。
而此時正是老太傅蕭兀納被貶為寧江州刺史,雖然之后又被改任為南京道的臨海軍節度使,但是心憂國事的蕭兀納卻是在巡視到了寧江州之后,就不再走了。他的眼光,一直落在了距離不遠的完顏部女真所新建的那座會寧城,并露出深深的憂慮之色。
既然距離如此之近,秦剛專程拜見了這個性格、命運極似之后大宋宗澤一樣的英雄人物。
“你就是那個漢將徐統軍使?”雖然官職被貶,但是老節度使的宰執氣勢依然存在,而且身為契丹人的高大身材也使得他在面對秦剛時傲然不已,“寒冬雪地,徐統軍使不在遼陽休整,如此四處奔波,不知所為何事?”
“換防、整軍、監視女真人!”秦剛知其脾性,也不多,就簡潔地說了三個短句。
“哦?”蕭兀納的眼中精光一現,他反問道,“朝中都女真部地偏人少,不足為患,徐統軍使此舉難道不是杞人憂天么?”
“要說地偏,完顏部女真距此不過百余里地,回跋部、曷蘇館女真更是環東京遍布,即使是至上京的距離,不過一千余里。一旦春暖雪消,旬日可至;再看人少,蕭相可知:自完顏劾里缽任女真部落盟長后這三十年來,這完顏部已經并吞了六家,實控臣服者十四家,甚至遠在東海之濱的蒲盧毛朵部、順化部都有不少部落投靠,控戶已達萬余之多!”秦剛不動聲色地說著。
蕭兀納卻是聽得白眉一顫,立即問道:“徐統軍使所可有實證?”
秦剛將早已準備好的東北路軍情匯總恭敬地遞上道:“這是我東北路最近兩個多月的各方打探。同時,針對眼下已有問題的曷懶甸一帶,我也單獨派人募兵制約,請蕭相一閱!”
蕭兀納接過情報仔細看完,然后抬眼緊緊盯著秦剛上下打量幾眼,才開口:“我知你是混同郡王的得力之將,也聽過你智勇雙全之名,這智者今日得以一見,但是這勇嘛……”
說著,蕭兀納卻是一個大步上前,左手依舊拿著情報,右手卻迅如閃電一般拍向秦剛的左肩之上。
其實秦剛見其動步,便已察覺其出手之勢,以他現在的身手,想要避開也不難,但是一來他相信這位老宰相沒有理由害他,二來他對自己現在的實力更有信心,更是有心來領教一下對方的身手,于是沒有閃動身體,只是運氣在肩頭作了一定防護。
“阿不干注:契丹語“爺爺”的意思!”蕭兀納身后的地方卻是跳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他是知道自己爺爺的手勁,其年輕時能拉開三石的硬弓。此時全力拍去的一掌,至少得有一兩百斤之力,又看秦剛居然對此沒有閃避,只恐這一下拍下去,輕則肩膀錯位骨裂、重則半身被制。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但是,只見秦剛身形雖然未動,但是肩頭卻在其掌拍上的一瞬間突然順勢下沉了半寸,便在這閃電之間卸去了四成之力,剩余掌力便被他以內在蓄起的真力盡數扛下,淡定自若地說道:“謝蕭相手下留情!”
蕭兀納當然也很意外,收手贊道:“百聞不如一見,徐統軍使在此,乃是我大遼之福!”
“蕭相重了!”秦剛卻是正色道,“千里之堤潰于蟻穴,這邊境不寧終非兵事可以解決。其實東北之隱患,不在兵而在民。百姓如果能夠安居樂業,那么愿意被這些酋長鼓動起來動兵造反的,終究是成不了氣候。怕是一旦有了活不下去的情況,然后再有部族首領的鼓動,我們也就只能在刀兵上比拼雙方的手段了!”
秦剛的這番話顯然又一次地說到了蕭兀納的心底,他十分驚異地看著他并點頭道:“整個大遼,能有徐統軍使這般認知的沒有幾人。可能他們都習慣于刀劍槍馬上見分曉,卻不知這天下治理的根本!”
“所以,這邊境我安寧、具象動亂的平定,蕭相便可放心交予我等來應付!而地方的安寧、百姓的富足、以及朝中大政的穩定,卻還是有賴于蕭相在安全的后方運籌帷幄啊!”
在聽到秦剛說出這段話后,蕭兀納不禁一時愕然,轉瞬又哈哈大笑道:“自老夫親來這寧江州后,便有多少人以各種方式勸我回臨海軍去,老夫只當他們都是白費氣力!不過,卻是徐將軍這一番話,別有意味!卻是真的說到了老夫心里……”
“阿不干,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回南邊那里了?”還是那名像是其孫子的少年驚喜地插話。
“唉!這是吾孫蕭移敵蹇,受他父親所派,一直要勸吾回南邊去!”蕭兀納頗為無奈地解釋道,“只是北情不明,老夫難以放心啊!”
“邊境沙場,卻看小子厲兵秣馬;朝堂施政,方見蕭相縱橫捭闔!”
“你,很好,很會說服人!”
“說服人的永遠不會是語,而是行動!”
次日,一輛獸皮蒙制的大型馬拉雪撬,前后只有四五騎護送,便從寧江州南下而去,在雪撬上密閉的車廂里,坐著的正是蕭兀納與他的愛孫。
“徐將軍真是厲害的人,他真是幾句話就能勸動阿不干可以隨我回南邊了。”少年興奮地說道。
“此人厲害之處不僅在此啊!”蕭兀納卻是自語了一句后便凝眉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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