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圣芙蕾雅學院,分配給伊卡·阿波卡利斯的單人公寓內。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零星的路燈光暈點綴著寂靜。
房間陳設簡潔得近乎刻板,符合天命對精英學員的一貫要求,也符合伊卡自己刻意維持的、不愿留下過多個人痕跡的習慣。
伊卡·阿波卡利斯怔怔地坐在床沿。
她身上還穿著白天那身圣芙蕾雅的校服,金色的短發在昏暗的臺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她維持著一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右手舉著個人終端,貼在耳邊,仿佛還在聆聽。
然而,通話早已結束。屏幕上顯示著“通訊結束”的字樣和時間戳。
可伊卡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被按下了暫停鍵,碧綠色的眼眸失焦地望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茫然之中。
幾分鐘前,那個專屬的加密通訊頻道響起,標識著“father”的聯系人跳動。她立刻以最標準的姿態接聽,如同經過千百次訓練般條件反射。
通訊那端傳來奧托·阿波卡利斯那熟悉、平穩,卻總是帶著一絲難以捉摸意味的聲音。沒有寒暄,沒有詢問,只是平淡地告知:
「伊卡,你現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做得很好。」
「往后,任務暫且結束,可懂?」
伊卡當時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心中快速復盤著自己近期的所有行動——監視樂識珞和琪亞娜?
制造“偶遇”施加心理壓力?在班級里保持低調觀察?這些似乎都只是按部就班,并未有突破性進展,何談“完成”?
她正準備謹慎地詢問下一步指示時,奧托的下一句話,卻像一道毫無預兆的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明天,我會安排人將你妹妹送到圣芙蕾雅,與你團聚。你可以暫時放松,多陪陪她。」
妹妹……?
團聚……?
這兩個詞如同擁有魔力,瞬間擊穿了伊卡一直以來用以武裝自己的所有冷靜和克制。
她甚至忘了維持恭敬的應答,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奧托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應,說完這句后,便干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訊。
聽筒里只剩下單調的忙音。
可伊卡卻無法從這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任務……完成了?
她做了什么?她這幾天除了像個幽靈一樣在樂識珞和琪亞娜周圍徘徊,忍受著那個白毛丫頭的怒視和樂識珞冰冷的審視,她到底完成了什么關鍵任務?
難道……僅僅是自己這個“奧托相似體”的存在本身,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就已經激起了足夠的漣漪,迫使那對夫婦采取了某些行動,從而達成了主教大人更深層的目的?
這種自己身為棋子卻不知棋局全貌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無力與冰涼。
但……
妹妹。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瞬間驅散了所有因迷茫而產生的寒意。
妹妹要來了。那個她甘愿接受一切條件、忍受一切訓練、甚至扮演這個令人不適的角色的最終理由……要來到她身邊了。
心臟后知后覺地開始劇烈跳動,血液加速流動帶來的暖意驅散了指尖的冰涼。
“團聚……”
伊卡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個詞,僵硬的嘴角極其緩慢地、生澀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嘗試勾勒出一個應該是代表“喜悅”的弧度。
這個表情對她來說有些陌生,顯得不太自然,但卻無比真實。
一直舉著終端的手臂終于感到了酸麻,她緩緩放下手,終端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此刻有些呆愣、卻又眼底微光閃爍的臉龐。
任務原因重要嗎?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奧托主教的目的重要嗎?在“妹妹即將到來”這個事實面前,似乎也暫時退居次位。
她這幾天拼盡一切,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讓妹妹離開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來到陽光之下,哪怕……是圣芙蕾雅這片同樣暗流洶涌的“陽光”。
至于樂識珞和琪亞娜……至于德麗莎學園長那仿佛要sharen的目光……至于那個粉毛笨蛋櫻井和光時不時投來的、讓她頭皮發麻的注視……
所有這些困擾和壓力,在“妹妹要來”這個消息面前,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了。
伊卡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圣芙蕾雅的夜晚很安靜,與她熟悉的天命總部那種無處不在的低沉嗡鳴截然不同。
一種奇異的、久違的,或許可以稱之為“期待”的情緒,如同細小的藤蔓,悄然在她心間蔓延。
雖然依舊茫然,雖然前路未知,但……
“這樣……也挺好吧?”
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用極輕的聲音,喃喃自語。
至少,妹妹要來了。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