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咔嚓”脆響,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余音未散,周圍便重新被更加深沉的寂靜所吞噬。
蘇清淺的心跳仿佛都隨著那聲響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背上的汗毛根根倒豎。她握著鐵鎬的手心里全是濕冷的汗,冰冷的鐵器幾乎要粘在她的皮膚上。她屏住呼吸,耳朵豎到極限,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后續的動靜。
沒有風,沒有鳥鳴,連樹葉的摩擦聲都消失了。濃霧如同一堵堵無形的墻,從四面八方緩緩擠壓過來,不僅模糊了視線,更仿佛要將空氣都凝固。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就在蘇清淺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神經過敏的錯覺時,前方的濃霧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黑影,輪廓模糊,正以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從不同的方向朝她包圍而來。
它們移動時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肢體在落葉上滑動的窸窣聲。
蘇清淺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緩緩后退一步,腳跟抵在一棵粗壯的樹根上,退無可退。她將鐵鎬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
終于,一個黑影率先走出了濃霧的邊緣,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蜘蛛,通體漆黑,八條長腿上覆蓋著一層油亮的黑色剛毛,每一條腿的關節處都生著倒鉤。它腹部鼓脹,上面布滿了詭異的綠色斑紋,而最駭人的,是它那顆丑陋的頭顱上,八只猩紅的復眼,如同八盞幽幽的鬼火,齊刷刷地鎖定在蘇清淺身上。
二階妖獸,毒囊蜘蛛。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足足八只毒囊蜘蛛,從霧氣中完全顯現,將她圍得水泄不通。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邁動著節肢,調整著彼此的距離,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那八雙、六十四只猩紅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種屬于獵食者的、冰冷而殘忍的耐心。
空氣中開始彌漫開一股腥臭中夾雜著酸腐的氣味。
蘇清淺的喉嚨發干,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只二階妖獸她尚且要拼盡全力才有一線生機,八只……這根本就是絕境。
“嘶——”
其中一只離她最近的蜘蛛,突然昂起頭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八只蜘蛛同時張開了口器,露出下面兩根黑洞洞的毒牙。
下一刻,綠色的毒液如同箭矢,從八個不同的方向,鋪天蓋地地朝蘇清淺激射而來!
“小心!”
蘇清淺腦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側身翻滾,狼狽地躲向樹后。那些毒液落在她剛才站立的地面上,發出一陣“嗤嗤”的腐蝕聲,地面上的枯枝敗葉瞬間化為一灘黑水,冒起陣陣白煙。就連那堅硬的地面,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淺坑。
好霸道的毒性!
蘇清淺躲在樹后,心有余悸。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斃,飛快地從背包側袋里抽出一根火把,另一只手拿出火折子,哆嗦著吹了兩次才點燃。
“呼——”
浸滿火油的麻布熊熊燃燒起來,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周圍的陰冷,也照亮了那些蜘蛛猙獰的面目。妖獸大多畏火,這是常識。
她握著火把,猛地從樹后沖出,用力揮舞,試圖用火焰逼退它們。
起初,這招確實奏效了。那些蜘蛛面對撲面而來的火焰,本能地向后退縮,發出不安的嘶鳴。可它們數量太多,短暫的騷亂過后,便有兩只蜘蛛從側翼繞了過來,再次噴出毒液。
蘇清淺手忙腳亂,用火把擋開一道毒液,火焰與毒液碰撞,發出一聲爆響,濺起的火星和毒液落在她的褲腿上,瞬間燒穿并腐蝕出一個小洞。
一股灼痛感從腿上傳來,她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
糟了!
她看到一只蜘蛛已經抓住了這個破綻,八條長腿猛地發力,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塊黑色的巨石,朝著她當頭撲來!那腥臭的狂風撲面而至,她甚至能看清對方口器上滴落的粘稠涎液。
完了。
蘇清淺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直,連躲閃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一道細小的紅色閃電,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后的行囊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殘影。
“噗!”
一聲輕響。那道紅影精準地纏上了半空中那只蜘蛛的一條前腿。
那只蜘蛛的撲擊之勢猛地一頓,它似乎有些疑惑,低頭看向自己的腿。也就在這一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森白的寒氣,以那道紅影為中心,驟然爆發!
“咔咔咔——”
冰晶凝結的聲音清晰可聞。僅僅一個呼吸的工夫,那只蜘蛛水桶粗的前腿,便被一層厚厚的白霜所覆蓋,從腿根到末梢,瞬間被凍成了一根冰棍!
“吱——!!”
劇烈的痛苦和極致的寒冷,讓那只蜘蛛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它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凍住的腿因為撞擊,竟“砰”的一聲,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斷口處平滑如鏡,還冒著絲絲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