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然后垮掉,最后變得一片蒼白。
他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始了他的試探。
“那……海峰同志,你現在所屬的這支部隊,番號是什么?上級單位是哪里?是哪個軍區派來的?”
他試圖從舊有的行政體系和軍隊序列里,找到能讓自已占據大義名分的位置。
陳海峰笑了笑,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拉開椅子,從容坐下,語氣卻清晰的點明了現實。
“周市長,時代變了。”
“我們現在的最高領導機構,是安合—永陽聯合委員會。我們的最高負責人,是秦征,秦書記,秦總指揮。”
他看著周永江,一字一句的說道。
“總指揮讓我代他向您轉達一句話。”
“歡迎同志們……回家。”
同志。
不是下級,不是被救援者,而是平等的,同志。
這個稱謂,瞬間將周永江心中那點可憐的上下級幻想,擊得粉碎。
周永江感覺自已的喉嚨有些發干。
他注意到了那個名字。
“秦征?那個安合縣的副縣長?“
“就是他。”
陳海峰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個答案,像一記耳光,火辣辣的抽在周永江的臉上。
陳海峰似乎沒有看到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的從口袋里掏出煙,遞給周永江一根。
周永江下意識的接了過來。
陳海峰幫他點上,自已也點了一根,然后“不經意”的說道:
“說起來,秦總指揮確實是能力挽狂瀾。在他的帶領下,已經光復了安合、永陽兩縣,治下軍民超過三十萬,大家也都擰成了一股繩,日子也在向災前靠攏。”
“部隊也完成了擴編,現在是旅級單位。”
周永江夾著煙的手,微微一抖。
旅級單位?
“兵工廠也能自產槍支彈藥和一些‘小口徑’的火炮了,就是產量還跟不上。哦對了,前段時間我們還修復了一架直升機,總算有了點空中力量。”
“幸好啊,水電供應恢復得早,不然兵工廠的流水線,也沒法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工業、電力、旅級編制、直升機……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永江的心上。
陳海峰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幾張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放在桌上。
正是當初秦征給他們看過的那些。
“周市長,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生活。”
周永江顫抖著手,拿起照片。
街道上洋溢著笑容的民眾。
工廠里轟鳴運轉的生產線。
教室里,孩子們在黑板上寫下的“希望”。
一幕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為什么?
一個站錯隊,從省里發配到窮山溝里的年輕人,一個被他認為是官場失敗者的副縣長,憑什么能做到這一切?
而自已這個堂堂的市長,卻只能在這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茍延殘喘?
一旁的孫立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問道:“陳參謀長,說來也怪,就這幾天,城里那些怪物的攻擊性好像突然下降了很多,行動也變得遲鈍了。”
“這……是不是跟前幾天老城區中心那場大爆炸有關系?”
陳海峰彈了彈煙灰,輕描淡寫的說道:
“哦,你說那個啊。”
“那是我們對盤踞在老城區一個怪物首領的巢穴,進行的一次定點清除行動。”
孫立強故作恍然大悟狀,滿臉敬佩。
而周永江,則徹底僵住了。
斬首……怪物首領?
這個詞所代表的意義,徹底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絲幻想。
對方不僅擁有碾壓級的工業實力,更掌握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情報和戰略打擊能力。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仍強撐著最后一絲體面。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關于……和秦總指揮會面的事情。”
陳海峰站起身,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他的語氣變得緩和,但立場卻無比堅定。
“秦總指揮聽聞周市長還健在,深感欣慰。”
“特派我來,‘邀請’周市長及諸位幸存的同志,前往指揮部,共商云山重建大計。”
他將“邀請”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周永江的臉色變了數變。
他從陳海峰的話語里,從他背后那股無法抗拒的鋼鐵洪流中,清晰的聽懂了潛臺詞。
這不是邀請。
這是通知。
他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良久,周永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艱難的點了點頭。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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