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燈亮了整整三天,柳珞秋胸口那道青色星脈也跟著穩了三天。兩股搏動越來越合拍,沉穩的藍金色伴著溫潤的青,連監測儀上的鈴蘭光斑都亮得勻凈了些。陸延舟中間來過兩回,每次都皺著眉,但沒再提“延長觀察期”的事兒,只把闕溯叫到走廊,低聲交代了一句:“就按他要的參數改。”第四天一大早,柳珞秋總算能下床活動了。他換下病號服,穿了身寬松的常服,口袋里揣了塊被磨得光滑的竹片――那是他前幾天趁醫護沒注意,溜回晉川舊址翻出來的。當年江沐月曬菜干用的竹篩壞了,這碎片就落在籬笆下面,邊緣還留著竹耙劃過的淺痕。
他沒回宿舍,直接往實驗室走。老遠就聽見闕溯在那兒嚷嚷,那家伙蹲在一堆儀器中間,“哐當”一聲把扳手撂在桌上:“你可算來了!高維感應芯片改好了,照你說的,能把記憶轉成頻譜光軌――不過能不能捕捉到那道青光,還得看你倆的頻率夠不夠默契。”柳珞秋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竹片。這三天里,胸口的星脈不止一次輕輕“叩”著他,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存在,而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指點“往這兒找”,又像是悄悄塞來一把看不見的鑰匙。他突然想起江沐月最愛曬菜干,配白粥特別香。于是翻出從舊址帶回來的那包芥菜,用她留下的舊竹篩盛著,鋪在休息室的窗臺上,讓風吹走潮氣。
晨光慢悠悠漫進實驗室的時候,竹篩里的芥菜已經半干了,淡淡的清香混著儀器的金屬氣味,倒也不顯得突兀。柳珞秋剛把竹篩挪到實驗臺角落站穩,一抬頭,就看見楊黛兒推著改裝好的儀器走過來。她白大褂口袋里的鋼筆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實驗室的晨光帶著一種經過過濾的柔和,落在柳珞秋攤開的手背上。指尖還殘留著昨夜曬菜干的暖意――那是他從晉川高原舊址翻找回來的芥菜,用江沐月當年常用的竹篩鋪在休息室窗臺上,一夜風穿窗欞,潮氣已散了大半,只余下植物纖維特有的、干燥的清香。他把竹篩擱在實驗臺角落,篩沿磨損的竹紋在光里投下細碎的影,恰好與頻譜共鳴儀屏幕上跳動的藍金波紋疊在一起,像兩段跨越時空的頻率,在此刻悄然呼應。
“這臺是闕溯上周剛改的,核心模塊換了高維感應芯片。”楊黛兒推著儀器過來時,白大褂口袋里的鋼筆輕輕晃了晃,金屬筆帽撞在布料上,發出極輕的“嗒”聲,“原理是將使用者的記憶轉化為可可視化的頻譜光軌,要是能和目標頻率產生共振,光軌會自動纏繞成雙螺旋――有點像dna的結構,但更……活。”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柳珞秋蒼白的臉上,“理論上,只要你和江博士的頻率還處于共生狀態,哪怕只是碎片,它也能捕捉到。但前提是,你得開放深層記憶,不能有任何阻抗。”柳珞秋的指尖在操作面板的冷金屬上停了一瞬。開放深層記憶,意味著要重新剖開那些早已結痂的傷口――被固定在實驗臺上、紅紫噪點撕咬神經的日夜,終律光柱里江沐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連帶著晉川高原的晨霧、籬笆邊的菜干香,都會變成帶著痛感的碎片,在意識里重新鋪展。可昨夜胸口那陣急促的“叩門聲”還在記憶里清晰著,那是江沐月第一次用如此明確的波動傳遞信息,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反復說著“找”,說著“地下”。
他抬眼看向角落的竹篩,芥菜的影子在光里輕輕晃。“我試試。”右手貼上感應區的瞬間,冰涼的金屬順著掌心紋路滲入體溫。儀器啟動的嗡鳴聲很輕,像遠處的電流聲,淡金色的光軌從感應區緩緩升起,順著屏幕邊緣蜿蜒至中心――那是他的藍金修復頻,結構精密得如同冰雕,每一道紋路都帶著“修復”的剛性,卻在光軌邊緣處,隱約纏著幾縷極淡的青光,像被風吹起的絲線,若有若無,卻固執地不肯消散。
“現在,想一個你和她最清晰的共同記憶。”楊黛兒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飛了那些脆弱的青光,“越具體越好,最好是有畫面、有溫度的那種。”柳珞秋閉上眼。意識里最先漫開的是晉川高原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濕意,裹著溪心石的涼。他看見江沐月蹲在籬笆邊,穿著淺青色的外套,手里拿著竹耙,正一點點翻曬竹篩里的芥菜。陽光落在她發梢,碎成金色的星子,她回頭時,嘴角還沾著一點晨露,笑著說“再曬兩天就能腌了,配粥最好”。竹篩里的芥菜沾著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連風都帶著暖意。
這個畫面剛在意識里定住,儀器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嘀”。
柳珞秋猛地睜開眼――屏幕上,一道青色光絲正從底部竄出,像受驚的螢火蟲,直直撞向藍金光軌。沒有排斥,沒有碰撞,青色光絲輕輕纏上藍金的紋路,一圈又一圈,緩緩向上攀升,最終在屏幕中央繞成了雙螺旋。光帶邊緣還閃爍著微小的紅紫光點,不是之前那種暴躁的跳動,而是像被安撫的孩子,輕輕貼著雙螺旋的紋路,跟著一起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