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次元時空節點δ
閑間方舟的銀白空間內,流淌的藍金色流光比往日黯淡了幾分,如同星河垂暮。太兮靜立于中央控制樞紐,身影在浩瀚的數據投影中顯得愈發孤寂。她的眼眸深處倒映著萬千奔涌的信息洪流,指尖輕拂懸浮的核心棱鏡――一道裂隙狀波紋在鏡面上一閃而逝,留下肉眼難辨的余痕。
“懸穹城物理裂隙補好了,但維度膜那道‘疤’還在滲東西。”她的意念像條剛從絕對零度里撈出來的小溪,精準鉆過時空縫隙,扎進懸穹城某個觀測者的腦子里――涼絲絲的,沒半分波瀾。
“‘青脈’開始出聲了,把它的‘第一次叩擊’諧振接住。數據標最高機密,直接傳給‘織機’。”指令剛落,她的身影跟著整個閑間方舟輕輕顫了顫,幅度小得快要看不見,下一秒就融進深層維度的輻射波紋里,跟從沒出現過一樣。
懸穹城的天,活像塊被手藝差的匠人匆匆縫補過的大黑緞子。裂開來的口子是合上了,可留下的淺痕比夜還沉,彎彎曲曲的,跟剛長好的丑疤沒兩樣。
沒了警報聲瞎嚷嚷,這安靜反倒透著股不對勁。柳珞秋的意識本來飄在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東西拽了一把,硬生生扯回這具到處是傷的身子里。
醫療屏上的數字跳得挺規律,明擺著說他命還穩著。但柳珞秋自己清楚,比這些儀器清楚百倍――他這人立身的根本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徹底改了。不是“樣本”經歷留下的疼,也不是終律能量殘在身體里的虛,是更深的、扎在核心里的變化。
左胸口,心臟旁邊,忽然有了動靜――又輕又弱,偏又實打實的搏動。
跟心臟那種沉實有力的跳法完全不一樣,這搏動更輕,更透亮,像極了碎冰碴子落在暖皮膚上:先是透骨的涼,眨個眼就化成股說不出的熱流,慢慢往四肢漫。一下,又一下,穩得很,還帶著種奇怪的活氣――不像“紅紫噪點”那樣咋咋呼呼的,反倒像有人用指關節,輕得不能再輕地,一下下敲他和這個世界之間那扇看不見的門。
這暖意漫開的時候,柳珞秋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釀的酒,喉嚨里都泛回甘,像是抿了口溫熱的糯r秋楓。
記憶最黑的地方,一縷青色的光碴子,像被驚著的螢火蟲似的,忽閃著飛了過去。
金屬門嘶響著滑開,打破了艙室的寂靜。陸延舟走了進來,肩線繃得筆直,深藍制服熨帖得不見一絲褶皺,卻無論如何也掩不住眼底那劫后余生的疲憊與沉重。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柳珞秋蒼白的臉上,省略了所有無謂的寒暄。
“生命體征穩定,但后續觀察期必須延長。”他的聲音沙啞,像久未潤滑的齒輪,“你體內的頻率殘留――尤其是新出現的那個,基地需要最詳細的數據流。每一個脈沖都不能遺漏。”柳珞秋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他的視線卻牢牢錨定在床畔的那杯清水上――澄凈的液體在頂燈照射下,泛著粼粼的微光。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重得幾乎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半晌,柳珞秋干澀的嗓音打破了寂靜,只問了兩個字: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