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應了!”楊黛兒的筆尖頓在記錄紙上,墨水暈開一小點,她卻沒在意,眼睛亮得驚人,“快看光帶末端――”順著她指的方向,柳珞秋看見雙螺旋的終點落在屏幕右下角,那里正緩緩浮現出一串模糊的坐標:北緯31°24′,東經119°18′。這個位置他記得,是懸穹城重建區的西灣舊電站――終律事件時,那里的發電機組全毀了,廠房塌了大半,只留下斷壁殘垣和廢棄的地下管道,因為風險評估沒通過,一直沒納入重建計劃,成了一片無人問津的廢墟。
更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青色光絲在坐標旁還勾勒出一個殘缺的符號:左邊是藍金的折線,右邊是青色的曲線,中間夾著一道模糊的紅紫紋,像兩條纏繞的頻率,正把“噪點”護在中間――這和他之前在微型裂隙里見過的“共生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符號……”楊黛兒湊得更近了,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我在古文明文獻殘頁上見過類似的,注釋寫著‘引導者之錨’,說是能定位和引導頻同源的能量源,相當于……信號塔?”她的話剛落,柳珞秋胸口的青色星脈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輕叩,而是帶著明確的“確認”意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心口發暖。他忽然想起江沐月曾經坐在晉川的籬笆邊,翻著一本泛黃的古卷說的話:“古文明的引導者從不隨便消失,他們會把‘錨’留在需要的地方,像留了一把鑰匙,等著后來人找到正確的路。”柳珞秋關掉儀器,起身時順手拿起窗臺上的竹篩,把曬干的芥菜仔細收進布袋里――布是江沐月以前用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像是把她留下的“人間氣息”裝了進去,要帶著這份溫度,去赴一場地下的約定。“我們去西灣舊電站。”西灣舊電站的廢墟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半塌的廠房頂露出銹蝕的鋼架,像枯瘦的骨頭,玻璃碎渣在地面鋪成一片亮晶晶的“河”,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風穿過空蕩的車間,帶著鐵銹和塵土的味道,嗚嗚地響,像舊時光在嘆氣。白梵和林汐瑤已經在入口拉了警戒線,兩人手里的頻譜檢測儀都亮著微弱的綠光,屏幕上的曲線平緩卻持續,沒有裂隙那種暴躁的波動。
“這片區域的空間穩定性比其他重建區低12%。”白梵迎上來,把檢測儀遞到柳珞秋面前,“地下管道里有能量殘留,但不是紅紫噪點,更像是……休眠的古文明能量,頻率很穩,就是不知道觸發條件是什么。”柳珞秋走進廠房,藍金修復頻下意識地在周身展開,形成一層淡金色的保護膜。他的目光掃過斷壁,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停住――那里有一道隱蔽的裂縫,窄得只能塞進一根手指,裂縫邊緣卻刻著細小的紋路,正是共鳴儀上出現的“雙頻符號”。只是這里的符號更完整,中間的紅紫紋清晰地連接著藍金與青色,像一幅微縮的“互律圖”,演示著如何把“噪點”納入共生。
“符號在這里。”柳珞秋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紋路。冰涼的磚石下傳來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下被喚醒了,帶著古老的、深沉的韻律。
下一秒,他胸口的青色星脈突然爆發式地跳動起來。一道青色光線從他的衣領下竄出,像有生命般,順著裂縫鉆進地下。地面深處傳來沉悶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械結構被激活,廠房角落的一塊水泥板緩緩向上抬起,揚起一圈細碎的灰塵,露出一個漆黑的入口――里面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像一張張開的、等待被踏入的未知之口。
柳珞秋俯身向下望去,手電光探進黑暗,只能看見陡峭的臺階,延伸向看不見底的深處。就在光的盡頭,隱約有一抹極淡的青光,閃了一下,又消失了,像有人在黑暗里輕輕眨了眨眼。
他的胸口,青色星脈猛地一震,像是黑暗里的那抹光,正抬頭沖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柳珞秋沒說話,只抬腳邁向那道幽深的臺階――像是應了一聲,來自地下、來自很遠很遠地方的召喚,腳步落下時,連帶著布袋里的芥菜,都仿佛在輕輕顫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