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繡坊
晨曦微露,坊門初開,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微涼的露水氣息。
一輛看似樸素的青布小車停在側門,與霍三相仿先下馬車警惕地掃視四周,才小心扶下一位頭戴帷帽、身姿纖柔的女子——正是偽裝成小桃的人。
他們甫一踏入繡坊后院,明成與歐蕭便從隱蔽處閃身而出。
“桃子,別來無恙?”
明成擋在門前,臉上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悲憫的笑容。
“明成?”偽裝者聲音微顫,帷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后退半步的動作顯得驚惶。
“長姐待你可真是……’信任有加’啊。”明成一步步逼近,歐蕭默契地封住了另一側退路,“連掌管江南財脈、執掌開啟兵符之鑰的重任,都托付給你。”
“什么鑰匙?我不懂!”偽裝者聲音拔高,透著急切,“霍三,我們走!”
霍三作勢要護,卻被歐蕭一個眼神示意,旁邊的“伙計”無聲圍上,看似勸解,實則將兩人困在中央。
真正的霍三隱在暗處,屏息觀察。
“不懂?”明成輕笑,驟然出手,目標直指“小桃”腰間懸掛的錦囊……那里!
電光石火間!
歐蕭率先出手。
錦囊入手,入手卻輕飄飄的。
他臉色一變,急扯開繩口,倒出的只有幾枚普通銅錢和幾縷絲線。
中計了!
“動手!”一聲清冽的斷喝自廂房內傳出。
廂房門窗洞開,弩箭寒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目標并非“小桃”與“霍三”,而是直取歐蕭以及那些偽裝成伙計的歐家暗樁!
幾乎同時,繡坊四周屋頂、墻頭,冒出無數身著輕甲、手持勁弩的公主府親衛,將整個后院圍得水泄不通。
單簡手持長弓,立于正房屋脊,箭簇在晨光下閃著冷芒,牢牢鎖定歐蕭。
歐蕭猛的看向明成。
而此刻,明成的眼里哪里還有之前的同仇敵愾和憤怒,只有無盡的蒼涼和血紅:
“是你殺了我娘!”
只有這一句話,歐蕭知道,敗了!
明成早就看穿他了。
失笑,他竟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
好像知道也好,這樣他就不用戴著面具了。
他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灰敗。
他擋開兩支弩箭,沒有試圖突圍,反而看向廂房方向。
房門徹底打開,蘇禾一身利落勁裝,緩步走出,陽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柔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禾聲音清晰,穿透短暫的兵刃交擊聲:
“你,從未真正掌控過局面。
明成,我的弟弟,他絕不會出賣我,也一定會信我。”
“歐蕭,拼了!”
歐家人還在負隅頑抗。
可歐蕭卻站在原地,慘然一笑,丟掉了手中的刀。
“當啷”一聲,格外刺耳。
他看著蘇禾,又像是透過她看向虛無:
“事已至此,歐某無話可說。
只求……只求讓我再見明珠一面。”
單簡的箭微微偏移,仍指著他,但未射出。
蘇禾揮手,親衛停箭,她走到歐蕭面前,離他三步遠停下,目光復雜。
她沒有回答他關于明珠的問題,反而問道:
“歐蕭,你為何要趟這渾水?就為那虛妄的從龍之功?”
歐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
“家族所命,身不由己。
更何況……明珠和孩子……都在他們手上。”
他聲音沙啞:
“是我的錯,我認。”
他忽然抬頭,眼中竟有一絲懇求:
“殿下,歐某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
歐某愿供出京畿大營與御林軍中所有與歐家、與陛下……暗中聯絡之人,只求換明珠與孩子們一條生路!他們是無辜的!”
蘇禾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立刻有親衛上前,卻不是押解,而是遞上一份口供和筆墨。
“寫下你所知的一切。”
蘇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至于明珠……”
歐蕭急切地望著她。
蘇禾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一絲真正的憐憫,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歐蕭心冷。
“她很好,至少性命無虞。
孩子們也很好,在我府中,有專人照料。”
歐蕭剛松了口氣。
蘇禾接下來的話,卻將他瞬間打入冰窟:
“但明珠她……承受不住,心神潰散,心疾郁結,神思錯亂。
她現在,誰也不認得,整日抱著一個枕頭,喚著’娘親’,或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