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歐蕭再赴山間小院時,明成已靜立庭中,目光如潭,先一步將他鎖住。
不過三日未見,歐蕭眼下泛青,神色萎頓,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抽干了精氣。
“你怎么了?”明成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歐蕭勉強扯了扯嘴角,仍是那副玩笑口吻:
“我一個大男人,能有什么?不過幾日沒睡好。”
“明珠呢?”明成話鋒陡轉,直刺核心,“娘走了,她如何?”
“她……”歐蕭喉頭一哽,臉上慌亂如驚鳥般掠過,雖瞬息壓下,卻已盡落明成眼底。
明成的心驟然下沉,聲音卻更緩、更沉:
“怎么了?”
歐蕭別開眼,語氣虛浮:
“沒……沒什么,只是出門時,兩個孩子纏著要糖葫蘆……”
“我問的是明珠。”
明成打斷他,字字清晰,不容閃躲。
歐蕭袖中的手微微發顫:
“她……心里難受,吃不下東西。”
明成向前半步,目光如錐:
“明珠自小與娘相依為命,在蘇家時,我尚能偷得一隙喘息,她卻因怕沖撞嫡母,終年困于方寸之間。
陪她的,只有娘。
如今娘走了,她自然痛徹肺腑。”
他每說一字,歐蕭臉色便白一分。
明成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卻重若千鈞:
“所以,無論是娘,還是明珠,皆是我性命之重,縱是兩個孩兒亦不能比。
歐蕭,你聽懂了么?”
歐蕭額角滲出細汗,嘴唇翕動,掙扎半晌,終于從喉間擠出嘶啞的一聲:
“……懂。”
“懂就好。”
明成忽然后撤半步,語氣乍暖,卻更令人心懸:
“你是我的手足兄弟,烏蠻數年,是你替我照料他們。
當年將明珠托付于你,我便知你靠得住。
如今仍是這話,只要你開口,刀山火海,我絕無二話。
歐蕭,你我兄弟,一世不移。”
這番“肝膽相照”之,此刻聽在歐蕭耳中,卻如燒紅的針,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半低下頭,竟是一個字也接不上,只余唇角那抹苦澀到極處的扭曲。
明成冷眼將他每一絲掙扎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足,方淡淡道:
“時辰到了,隨我去取兵符吧。”
“不在你身上?”歐蕭猛地抬頭。
“你以為長姐那般好相與?”明成嗤笑,眼中閃過銳光,“兵符由我執掌不假,卻非我一人可決。關鍵,另有一人。”
“誰?”
“小桃。”
“她?!”歐蕭真正愕然。
“不錯。
外人只當她是個得寵的婢女,殊不知她掌著長姐在江南的錢脈,是真正的’錢袋子’,亦是長姐最信之人。
那藏符之匣,需兩鑰齊開。
一鑰在我,另一鑰……在她。”
明成語氣悠長:
“現在你可明白,我當初為何非要娶她?”
歐蕭恍然,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原來這看似為情所困的莽撞之下,竟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計。
烏蠻的風沙,到底將這少年磨成了心思縝密的獵人。
“可她已嫁與霍三,那霍三不是……”
“是個太監。”
明成接口,譏誚如冰:
“所以我那長姐,何曾良善?將心腹嫁給貼身內侍,是籠絡,是監視,更是鎖死。
可憐小桃,猶自感恩戴德。”
“既如此,我們如何拿到她的鑰匙?”
“她每十日必至城南繡坊,處置江南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