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成沉默下去,背脊卻一點點弓起,那是猛獸蓄力前的姿態。
喪母之痛、被至親背叛的絕望、身懷重寶的危機感……無數情緒在他胸中瘋狂撕扯。
歐蕭亦沉默著,內心天人交戰。
他既恐懼明成知曉全部真相后的反噬,又隱隱渴望那最終的審判早些降臨,好結束這無休止的謊與煎熬。
良久。
蘇明成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暖意與掙扎熄滅了,只余下冰封的恨意與嗜血的猩紅。
“若真是長姐,害我姨娘性命……”
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如銹刀刮骨,在寂靜的陋室中激起森然回響:
“從此,我蘇明成與她蘇禾——不、共、戴、天!”
誓如血,烙印虛空。
兩人對面而立,一人恨意滔天,一人罪愆深重。
無形的鋒刃在這狹小空間里激烈絞殺,割裂了往日所有情誼,只留下深不見底的猜忌與即將燎原的復仇之火。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歐蕭的心在胸腔里沉沉下墜,卻知道箭已離弦,再無回頭路。
他迎上蘇明成那雙被仇恨與痛苦灼燒得近\\乎瘋狂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蠱惑與沉重:
“明成,我知你此刻恨意滔天,恨不能立刻提兵殺回京城,為岳母討個公道。
可你冷靜想想,單憑你一人,如何對抗如今權傾朝野的護國公主?她既對你母親下手,下一步,必然是要奪你兵權,甚至……斬草除根。”
蘇明成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咬,卻沒有反駁。
他并非莽夫,歐蕭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與無力。
十萬騎兵雖悍,卻遠在邊關,鞭長莫及。
蘇禾竟已參與奪嫡,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這些人的血又何足掛齒。
可是,仇恨雖然覆蓋他的心神,但還有一絲僅有的清明在提醒他。
這兵符在他手中并非一日兩日。
從烏蠻國開始,便在他手。
而且只要長姐一聲令下,他怎么可能不將兵符送上?
為何等到現在驟然出擊,還不死不休的狀態。
哪怕她說一聲,只一聲,他明成也會肝腦涂地。
所以,他想不明白。
畢竟總不能是明珠殺親母,他的好兄弟騙他吧?
可他沒有出口,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而歐蕭,蠱惑的話一句又一句:
“這一次你被眾人誤解遠去江南,我們都以為你背叛了她。
或許,她也以為你真的背叛了呢?”
明成突然猛的抬頭,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又危險。
但很快一劃而過。
而歐蕭根本沒有察覺,他還在繼續:
“如今那十萬騎兵就是催命符,誰都知道,胡國虎視眈眈,陛下與胡國之間不清不楚。
可若是這騎兵落到了陛下手中,那與胡國不清不楚的可就不是陛下了……”
明成的心瞬間跌倒了谷底。
他看著這個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內心震撼不止,無數念頭從心口劃過。
那些驚懼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
眼淚更是不要錢似的流下。
直到歐蕭說著最后一句話:
“所以,不如相信歐家,將兵符交給我!”
說完,歐蕭轉身,剛好看到明成那泛紅流淚的雙眼。
“交給歐家?”蘇明成猛地抬眼,眼底血色未退,卻多了審視與尖銳的懷疑,“歐蕭,你究竟是真心助我,還是……另有所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