齏明珠,徹底瘋了。
昔日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孩童般的懵懂與空洞。
她蜷在窗邊的軟榻上,懷中緊緊摟著一個褪色的布偶,對著虛空,兀自癡癡發笑。
蘇禾靜立一旁,目光如沉水。
“主子,”侍女蘇禾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浸透了不忍,“當真……一點法子都沒了?連您也……”
“痰迷心竅,針藥可解。
可心若死了,誰能醫?”
蘇禾的視線未曾離開明珠,話音輕緩,卻字字如冰錐砸落:
“她是自己不愿醒。
手刃親母……這般痛楚,遺忘,或許真是上天予她唯一的仁慈。”
話雖如此,可看著明珠那全然無憂的模樣,一股銳利的疼惜仍刺穿了蘇禾的心防。
“老祖宗呢?若是她老人家出手……”
“祖母縱有通天之能,也須得心病者有心求生。”
蘇禾終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一縷極淡的疲憊掠過眉梢:
“況且……我私心以為,不治,或許更好。
有些真相,血肉之軀,承擔不起。”
自此,明珠便如影子般留在蘇禾身側。
飲食起居,蘇禾皆親自過問,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待將稚兒也安頓穩妥,蘇禾眼底最后一絲溫存斂盡。
報復的時刻,到了。
往日對歐氏,她尚存三分余地,如同文火慢燉。
如今,雷霆手段層出不窮。
歐老爺子自明珠失蹤那日便心知不妙。
雖不知道是何人擄走明珠母子三人,但必然知道了明成的關鍵就是他們三人。
他只祈禱千萬別是護國公主的人,這樣還能拖延時間,等歐蕭拿到兵符。
不過護國公主如今
禾驟然凌厲、近\\乎摧枯拉朽的攻勢,也讓他懷疑人是被她找到。
可不管是哪一個,他也唯有固守殘局,步步退讓,心中只存一念奢望——盼著遠行的歐蕭能快些成事。
千里之外,山野孤舍。
歐蕭終于見到了形容憔悴的蘇明成。
不過數日,這位意氣風發的年輕將軍,眉宇間已覆滿塵霜與悲怮。
“你說什么?”蘇明成霍然抬眼,眸中血絲密布,“我娘……是長姐所害?”
歐蕭側過臉,幾乎不敢直視那雙瀕臨破碎的眼睛,喉結艱難滾動:
“岳母毒發時……那碗送命的湯藥,方是護國公主所開,藥,是明珠親手所煎,送入房中。”
空氣驟然凝固。
“哈……”蘇明成先是一聲短促怪笑,隨即化為低沉咆哮,“不是長姐,難道會是明珠嗎?!她怎么可能對自己的親娘下手?!為什么……長姐,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啊!”
他雙拳攥得骨節發白,渾身顫抖,像一頭被困的絕望野獸。
歐蕭看著瀕臨崩潰的兄弟,心似在油鍋里煎熬。
為了明珠,為了兩個孩子,他不得不繼續沿著這黑暗的路徑走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下一片沉郁的決絕。
“明成,”他聲音沙啞,拋出另一個重餌,“因為你手里,握著那十萬騎兵的兵符,是嗎?”
蘇明成猛地一震,脫口而出:
“你如何得知?!”
話出口,他才驚覺失,警惕與驚疑瞬間取代悲痛,死死盯住歐蕭。
“我如何得知?”歐蕭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如今這天下,尋找你蘇明成與那十萬鐵騎符信之人,何其之多。
若非你我知根知底,我又豈能先一步尋到你?”
屋內陷入死寂,只有油燈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