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了次輔沈知淵的府邸側門。
“老爺,靖安伯李鈺求見。”管家小心翼翼地稟報。
這幾天沈知淵一直在為沒有當上首輔而氣惱,此刻聽到李鈺來見他,不由怒火更甚。
“不見!讓他滾!老夫與他勢不兩立!”
“這……”管家面露難色。
“他說他是來送還沈家的一件舊物的,若是老爺不見,他就只能送進宮里去了。”
“舊物?”
沈知淵一愣,瞬間想到了什么,不由臉色一變。
難道是?
溫知行倒臺后,沈知淵便連夜寫了信回福州,只是路途遙遠。
他現在還沒收到回信,此刻李鈺說帶了舊物,讓他不由警惕起來。
“讓他進來,帶去書房,別讓人看見!”
片刻后,書房內。
李鈺一襲便裝,悠然自得地走了進來,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沈府的布置。
“嘖嘖,次輔大人不愧是清流領袖。
這府邸雖然不大,但布置得頗為清雅,一看就是兩袖清風啊。”
李鈺似笑非笑地開口。
沈知淵此時哪里有心情聽他諷刺,屏退左右后,死死盯著李鈺。
淡淡道:“李鈺,你來干什么?來看老夫的笑話嗎?”
“下官豈敢。”
李鈺自顧自地坐下,“下官今日來,只有一件事,開海。”
“你做夢!”
沈知淵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百官哭諫是為了什么?你真以為是因為你擴軍?
大家是不想讓你開海!
祖宗之法不可變!
海禁乃是國策,豈是你說改就能改的。”
他雖然被敲打了,但畢竟是清流,要遵循祖宗之法。
況且,沈家從走私中獲利頗多,開海的話,那可就沒暴利了。
沈知淵擺出一副清流領袖的架子,開始引經據典,大談特談海禁的種種好處,無非就是防備倭寇,安定海疆之類的陳詞濫調。
“沈大人,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李鈺靜靜聽完,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樸的家族印章。
“沈大人,可認得此物?”
沈知淵看到那枚印章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怎么可能不認得?
那是他遠在福建的親叔叔,沈德海的私人印信!
“你……”他指著李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東西,連同沈德海寫給韓章為蕭遠求情的信,都是下官從鎮海莊繳獲的。”
李鈺語氣平淡,但卻聽得沈知淵心驚肉跳。
“沈大人,您說,如果我將這些東西,呈給陛下,會有什么反應呢?”
沈知淵心臟狂跳,什么反應?
溫知行就是前車之鑒。
這一刻,沈知淵的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殺意!
只要殺了李鈺,這一切,就都解決了!
李鈺在戰場鍛煉了這么久,自然能感應到殺意。
他笑了笑,將印章拿在手中,悠悠道:“說起來,下官今日也是第一次來次輔大人的府邸。
一路走來,不知道路,還是問了許多人才找到這里。
京城百姓真是熱情啊,一聽說我是來拜訪沈閣老的,都搶著給我指路呢。”
“次輔大人不愧是清流領袖,住的地方,竟是如此的清貧簡樸,不愧是我等表率。”
沈知淵心中的殺意,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熄滅。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李鈺今日進了自己的府邸。
如果李鈺在這里出了事,或者是在離開后失蹤了。
那皇帝第一個要查的,就是他沈知淵!
此子果然狡詐,讓他不敢動手。
可開海,他又絕不愿意!
一時間,這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次輔大人,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進退兩難,如坐針氈。
“沈大人知道當日在御書房,我為何只拿了溫家的證據,沒有拿沈家的證據嗎?”
沈知淵不搭話,李鈺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是念著大人對下官的恩情啊,聽說下官殿試的試卷,大人在上面畫了圈,這就是對下官的肯定。
所以下官這次也想請大人再幫一把。”
聽到李鈺的話,沈知淵更加憋屈。
早知道李鈺這么難纏,當初真的不該在他試卷上畫圈。
讓他當不了狀元,也就沒有后來這些事情了。
現在李鈺提出來,這是在打他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