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擁有滿級心理學,對這種微妙的職場氛圍洞若觀火。
他應對得體,既保持了年輕人的謙遜,又不失穩重。
幾句話的功夫,就跟這幾位老前輩聊到了一塊去。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了護士長招呼人的聲音。
大家都自覺地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聽診器。
鄭國華把報紙一折,揣進兜里,帶頭往外走。
“行了,點到了,準備查房。”
……
白大褂在走廊里匯成了一道白色的流。
鄭國華背著手走在最前頭。
護士推著病歷車跟在側邊。
后面跟著吳明遠、孫德勝兩位資深醫生。
再往后,就是林飛揚和幾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
周逸塵夾在中間,不前不后,步子邁得很穩。
他是來進修的,手續剛辦完,手里還沒分到病床。
今兒個查房,他就是帶著雙眼睛和耳朵來的。
不需要他負責,也沒指望他說話。
隊伍在一間六人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屋里一股子蘇打水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
鄭國華走到了靠窗的18床跟前。
床上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左胳膊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
這是個肱骨干骨折的病號。
負責這床的住院醫趕緊遞上片子。
鄭國華接過片子,對著窗戶的光亮看了看。
沒說話。
他又看了看病人的手,指甲蓋有點發青。
“手麻嗎?”
鄭國華問了一句。
小伙子點點頭,一臉的苦相。
“麻,大夫,尤其是虎口這一塊,沒知覺。”
鄭國華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橈神經受損的典型表現。
肱骨中下段骨折,最容易傷著這根神經。
現在的難點在于,是該立馬切開探查,還是先觀察觀察。
這年頭沒有核磁共振,判斷全靠醫生的手和眼。
幾個老醫生輪流上去看了看,低聲嘀咕了幾句。
意見不統一。
孫德勝覺得應該立馬開刀,怕神經斷了。
吳明遠主張再觀察一周,要是還沒恢復再動刀,畢竟開刀有感染風險。
爭執不下。
鄭國華轉過身,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周逸塵身上。
雖然昨天那臺手術做得漂亮,但那是手上功夫。
診斷是個腦力活,考的是經驗和眼力。
“小周,你來看看。”
鄭國華把位置讓了出來。
“你在下面醫院接觸的外傷多,這種模棱兩可的情況,你怎么斷?”
這話一出,屋里頓時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周逸塵身上。
林飛揚在后面探頭探腦,眼里透著股興奮勁兒。
他是見過周逸塵本事的,巴不得這哥們兒再露一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