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也沒推辭。
他兩步走到床邊,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也沒急著去摸那個骨折的地方。
他先伸手托住了病人的手腕。
“大拇指往上翹,使勁。”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很平穩。
小伙子憋紅了臉,大拇指哆哆嗦嗦地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
周逸塵的手指順著病人的手臂往上滑。
哪怕隔著石膏,他對肌肉和組織的走向也了如指掌。
這就是絕對掌控帶來的敏銳。
只要有一絲氣血不通,有一點組織的異常糾纏,他的指尖就能感覺到。
指尖停在了骨折斷端的上緣。
輕輕按了一下。
“啊!”
小伙子叫出了聲,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周逸塵收回手,從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
“不用觀察了,也不用擔心斷裂。”
他轉頭看向鄭國華,語氣肯定。
“神經沒斷,是被骨折端的骨痂和血腫卡住了。”
“而且卡的不是斷端中間,是上面那塊骨茬子把神經頂到了肌肉縫里。”
“必須手術,做神經松解。”
“再晚兩天,神經缺血時間長了,這手就真廢了。”
這話說得太滿。
連個可能、也許都沒帶。
孫德勝是個急脾氣,當下就哼了一聲。
“小周同志,隔著石膏你就能摸出是被骨茬子頂住了?”
“這可不是寫小說。”
吳明遠也推了推眼鏡,顯然覺得這話有點玄乎。
周逸塵笑了笑,指了指片子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陰影。
“孫老師,您看這兒。”
“骨折遠端向后外側移位,這個角度,正好是橈神經溝的位置。”
“剛才我按壓的時候,病人的痛感是放射性的,不是局部的脹痛。”
“如果是斷了,按壓不會有這種觸電似的放射痛。”
“既然有痛感,說明神經連續性還在。”
“但痛感這么劇烈,說明壓迫很嚴重。”
有理有據。
解剖結構、臨床癥狀、手感反饋,嚴絲合縫。
鄭國華重新拿起片子,瞇著眼睛盯了好一會兒。
又走過去,照著周逸塵剛才按的地方按了一下。
小伙子又是“嗷”的一嗓子。
鄭國華的手抖了一下,隨即放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轉頭看著負責的住院醫。
“聽小周的。”
“下午排手術,做神經松解和內固定。”
這一錘定音,算是給周逸塵剛才的診斷蓋了章。
孫德勝張了張嘴,最后咂摸了一下嘴唇,沒說出話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側臉,心里頭有點犯嘀咕。
這后生,眼睛里帶鉤子啊?
吳明遠則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著周逸塵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
只有林飛揚,站在后頭憋著笑。
那表情,比他自個兒受了表揚還得意。
他沖著旁邊的實習生擠了擠眼。
那意思是:瞧見沒,這就叫真本事。
查房繼續往下走。
周逸塵依舊不急不躁地跟在隊伍中間。